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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這條河污染很嚴重,河里都是垃圾,夏天都是臭的冬天才好點,河水凍結(jié)實,從這里往南往右邊走,有一條干凈的區(qū)域,沒有什么垃圾廢水,大概一二百米,還正好一邊高一邊低,我就踩著木板往下滑,一口氣摔到垃圾堆里。近幾年冬天變暖了,我高三的時候想來滑,河床雖然更干凈,冰卻沒凍結(jié)實,稍微走兩步就踩個窟窿。
遲鯉說起別的愉快的事,鄧懷竹吸溜著涼面,大腦卻終于處理好了遲鯉先前說的那些話,于是,看著沒頭沒尾,冷不丁地說起自己的事:我爸爸出軌了。
啊?
嗯,我爸爸出軌,一是因為我是女兒,二是因為我總是生病,當(dāng)時看得也不仔細,醫(yī)生也誤診了,說我活不過十歲,他想要二胎,我媽卻說她只要我一個就夠了,她絕不會多生一個孩子來分走她對我的感情。拖下去,我爸不愿意給注定要死的我看病,而這時候他出軌了,家里還負債我媽就和他離婚,帶著我去了d市,去大醫(yī)院一看,醫(yī)生說我的病完全不是問題,只是拖久了才惡化喔你別眼淚汪汪看我,我還以為我又要死了呢!我當(dāng)然好了!做一次手術(shù)就行,我們就住在d市,我媽非常努力,我們就在那里扎根,后來的事你也知道啦,我家現(xiàn)在也算,算中產(chǎn)家庭吧?
我不是想炫耀幸福什么的遲鯉,你可以不管她,我不會覺得你是壞人。糟糕的人就應(yīng)該遠離遠離了會更好。我覺得你很厲害,我媽媽也認為你很優(yōu)秀但折磨她,她都這樣了,再折磨她也無非就是死,死反而解脫了,她的痛苦也就到這個程度,哪怕給她上釘板也不會讓她處境再壞點跟揍一條死狗有什么區(qū)別,只有人的手在疼。遲鯉。
第22章 道理
道理都懂,但這個坎就是過不去。
過不去,就是過不去。人的心被不知名的東西絆著。
沉沒成本也好,同態(tài)復(fù)仇也好,人的心被加上各種名詞之后就可以被破解,從而解決,變成一個理智的人,但為什么人的愛恨嗔癡就刻在骨子里,在千萬年的循環(huán)里上演著同樣的故事。明知如此,仍然要行。
鄧懷竹說完,遲鯉挑起碗底的一根面條:謝謝你,我的朋友,道理我都懂我忍不住,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很惡毒。
這也在鄧懷竹的預(yù)料之內(nèi),她又不是哲人,幾句話就能解開心結(jié)。要是遲鯉當(dāng)即頓悟,她還得懷疑是裝的呢。
折磨人的反而在痛苦,被折磨的應(yīng)那句話,有諸多可恨之處。只是鄧懷竹還不甚了解。
遲鯉覺得像鄧懷竹這樣的人出身總是比她會表達,會說話,說話是一門藝術(shù),也是一種勇氣,心里想的一二三四五,嘴里說出來往往就是四五六七八,因為不好意思說,或者說了也沒用。但鄧懷竹就會原原本本地說,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說出來。在她們倆當(dāng)同桌之后就算得上是朋友,是朋友就能正式以說話為基礎(chǔ),消磨整段時間。這段時間什么也不做,也不玩手機,就只是聊各自怎么想的,把心事攤開來,也不怕對方因自己的暴露而傷害自己。
鄧懷竹的話順著河水流走了,遲鯉也記在心里,往往都記著,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想聽者就扔出去忘了,鄧懷竹都明白。
下午收拾過后,遲鯉跟鄰居借了梯子上房頂,站在最上方皺眉。
鄧懷竹問怎么了,遲鯉說瓦片碎了好幾片,比她想得更糟一點,怪不得之前漏雨,還好她跟李騁輝說的時候留了余量,否則都有點不夠。鄧懷竹扶著梯子看,遲鯉卻遲遲不下來,她趕忙叫了聲。
遲鯉說:喔,煙囪也應(yīng)該清一下了,要是哪天路過車上喇叭喊抽煙囪的,你就喊我一聲。
遲鯉順梯子下來,倒騰梯子到南邊,屋頂有些雜物,被遲鯉丟下,伴著下方垃圾清理出來,她所說的彩鋼瓦棚子也終于露出輪廓。
幫我接桶水。遲鯉在彩鋼瓦棚頂上跟鄧懷竹說,鄧懷竹便去擰水龍頭。等水灌滿水桶時,她看見遲鯉坐在屋頂往正房的房頂看,似乎出了神,鄧懷竹提了一桶,路上撒了半桶,系上繩子,遲鯉把水桶拎上屋頂,再請她取來清潔劑和硬板刷。
遲鯉唰唰唰清洗的時候,鄧懷竹也看向正房的屋頂,奈何看不見,想上梯子,遲鯉也不讓,怕她摔下來。
泡沫污水順著凹槽淌下來,遲鯉在屋頂轟隆隆地走過。
鄰居跟遲鯉打招呼:這幾天收拾得咋樣了?
快了,就是垃圾多。遲鯉又刷刷清洗,喊鄰居進來幫忙。
確實多,沒見過這么多的先前你媽天天買快遞,一車一車來送,也不收拾,以前只是普通的不收拾,有了快遞,哎呀,那個臭氣跟生化武器一樣,街坊四鄰都能聞見。鄰居感慨著進門來。
進門后鄧懷竹才看清,這是村支書老萬,幫著遲鯉把洗澡用的水箱扛上屋頂,順著預(yù)留好的小孔伸下管道,安好淋浴頭,一個簡單的淋浴間就初具規(guī)模。
他還跟鄧懷竹打招呼:你們住慣了樓房的人應(yīng)該不習(xí)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