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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鯉接著:阿姨。
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隔著電話,兩個人低頭臊眉耷眼,聽夠了數落,連連做出保證,那頭掛斷電話。
到底是遲鯉在鄧懷竹媽媽那里有點信譽。就像有時候小孩辦壞事,說是和某某一起寫作業,媽媽聽了就會覺得有定海神針在此,鬧了海也翻不上天去。所以,媽媽也沒有斥責鄧懷竹讓她速速回家,只讓她每天打視頻報備,再撒謊斷然不饒,至于前面的錯?回家后再議!總犯不著在遲鯉跟前下鄧懷竹的臉。
不就是去同學家旅游嗎,這不就是人生經驗嗎,她素日開明,鄧懷竹連柜門都是輕輕一邁就出來了。天大的事也沒有不能說的,不敢吭聲的才有鬼呢!
心里有鬼的鄧懷竹全程一聲不吭,低著頭看腳尖,若不是晌午行人少,她一定會覺得所有過路人都要欣賞她的小丑鼻子。
遲鯉連帶著聽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沒怪鄧懷竹多思多想。她家那片地方再往東一百來里有一個村,在上世紀某個時期的確曾是個那樣的中轉點,為首者被槍斃廣而告之,如今即便路過,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尋常的平均年齡八十歲的荒野老村。
欣慰地夸了鄧懷竹兩句,說她有警惕心是好事,沒聽過前幾年還有個新聞么,有個學生回家后就拐帶了自己的同學,她遲鯉空口白牙地說上三年好話,就能確定她就是好人了?別說是h縣,就是去了別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該孤身一個往偏僻處扎,尤其是,鄧懷竹這樣氣血不足細胳膊細腿的紙片丫頭,陽光一曬能成半透明的,在保溫箱里呵護大的,要是在h縣走丟了,遲鯉也該挖個墳把自己殉葬都難逃罪責。
說得鄧懷竹心里沉沉的,往她身上又搗兩拳:別瞎說,說得像殉情一樣。
殉情得為情所困才行,你什么時候開的這竅?平時不是光顧著看小說了?遲鯉開導,說的話卻那么不中聽。鄧懷竹心想遲鯉真變成魚了,今天親的今天就忘了,也得虧遲鯉沒提,不然她也無地自容,就默契當沒這回事。
到這會兒,就真得說正經話了,遲鯉說帶她在周邊景點玩兩天,再親自送她去市里坐飛機回去,機票報銷。
你有這點錢,給阿姨雇個護工,找個醫院鄧懷竹心思沉沉的,我說電動車是說笑的,省著點用,發票給我,我去退,在哪兒買的?
我都有系統了,不缺這點。人家能套現信用卡,就不興我套現系統啊?休要再提,再提我就跟你翻臉。
遲鯉不是拎不清的人,鄧懷竹想著系統兩個字,硬著頭皮認下,轉而說下一個事:你帶著我玩,阿姨不要緊嗎?
她少見地在遲鯉臉上看到不耐煩。
可那像個幻覺,一晃眼,遲鯉仍然好脾氣地笑笑:沒事,先緊著活人吧。
她又不是死了。鄧懷竹嘟囔著,不再論人家的家務事了。
遲鯉看待系統很淡然,就像看待生活一樣,無非是你好好干這個,就大概或許有獎賞,就像你好好工作,大概或許有升職加薪,也有被人竊取果實而白努力一場的情況。但你不好好干,生活就一定會當頭捶你一棒,往前走不一定爬得上去,但一屁股不動,地心引力就會把你往地獄拽,生活和系統是一樣的東西。
下午天氣涼快些,遲鯉帶著鄧懷竹去商場里買了件沖鋒衣,日夜溫差大,到傍晚,鄧懷竹的身板一定會撐不住。
挑完衣服走出商場,遲鯉看著路邊的小區忽然給她講個八卦。
說,大概二十年前,有一樁攀高枝不成反丟了飯碗的例子,此事人人皆知。
有一男的,從前住在萬卷村西邊的一個村里,打小就煙酒賭俱全,偷了老爹的賠償金揮霍,燒壞過別人的莊稼,上學時還搞小團體當混混,用膠帶卷課本裹成的棍子比鐵打人還疼,他把人打傷了,對方家里本想狠狠要一筆賠償,卻看他家太窮了揭不開鍋手軟,可憐他爸去得早,他媽是個睜眼瞎的老農民,除了在地里刨土,別的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闖下這樣的禍,受害者一家要賠償的時候嘴輕,把他放過了,也沒留案底。
后來也不知道是老天沒開眼,還是他走了狗屎運,讓他進了本縣的一個重點單位。考到這單位后,人家也有人來問過,親戚朋友也心疼他家老娘的確是老實人,能看見兒子有個鐵飯碗也不愿意踹人家,都成全了他,沒把他過往的事捅出來。就這么個靠著別人的善良托舉出的玩意兒,想要攀單位里局長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