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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師傅看著她道,“鴛鴦,若哪一天你活出了自己的心,不要害怕,人都是有心的,學會了痛苦,也就學會了快樂。”
她從前覺得師傅說的人心是知是非,如今想來,人皆有心,單看動與不動。師傅口中的人心,多半指的是動心。
鴛鴦不知道她如今算不算活出了一顆心,她只知道,她如今會為見到章赦而感到欣喜快樂,也會為不能靠近章赦而感到痛苦。
若這便是她的人心,那她甘愿。
新年走親訪友的人極多,跟何況像章家這樣名滿京華的顯貴。章赦在躲了一堆俗世,和著一群許久未見的好友悄悄溜出了府,鴛鴦偷偷跟了上去。一群人在河畔停泊的畫舫里鬧了將近半日,又在臨安大街上閑逛了半日,待到晚間又回到畫舫中去。推杯就盞,吟詩作對,章赦獨坐在一邊,樂的看著自己那群友人瘋的沒有邊際。湖心慢慢劃來一條穿,有穿著薄紗的女子坐在船頭懷抱琵琶彈唱,吳儂軟語,眷意纏綿。
鴛鴦遠遠見著章赦偏頭瞧了一眼,揮手讓掌船的人劃開了船。兩船錯身而過,章赦沒有在往后看過一眼。
酒助人興,不知是誰提出了游戲,一群公子哥在船頭放了一個小壺,手中捏著幾只短箭,遠遠站著比劃兩下,便朝壺口投去。
她藏在江邊的一棵高樹上,看了幾輪,發現章赦的準頭實在不行。她跳下樹,抓了一把石子提起躍上枝頭,每到章赦投壺,只要箭頭歪了,她都會扔顆石子撥正短箭的方向。石子擊中短箭,一些落在了船上,一些掉進了湖里。一群頭腦迷糊的醉鬼里,只有章赦發現了異樣,叮咚一聲,他偏頭看著船側的水面上的波紋,抬頭朝江邊看了過來。巡視了許久,視線落到了鴛鴦所在的這片林子。
湖中被人放了許多河燈,船頭也掛了好幾個大燈籠,將四下照的亮如白晝,清晰可見。而江邊卻是一片昏暗無光,即便是有月色,也照不亮江邊那片茂密的林子。
她一眼就可以看見他,而他卻怎么也找不到她。
月上中天,薄雪消殘。
章赦最后一個下船,揮退身后跟著的幾名仆從,站在林外喚了聲鴛鴦。
樹枝抖動,鴛鴦從枝頭下來,落在他的面前,“大人。”
章赦披了件厚披風,熱氣呼在空中還能凝結一片白霧,他雖沒怎么沾酒,但酒量是淺的,一兩杯便上了頭,他似乎是有些醉意了,歪頭含笑,“你在這不冷嗎?”
鴛鴦道,“不冷。”
他沉吟了一會兒,“鴛鴦,你知不知道其實你已經自由了?”
鴛鴦回答,“我知道。”
章赦瞇著一雙帶著酒氣的眸子靜靜瞧了她許久,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認輸一般輕嘆了一聲,轉移話題道,“投壺我以前從未中過,如今這般百發百中還不得人懷疑,是沾了你的光,也是占了那群醉的失去了判斷的人的便宜。”
鴛鴦將雙手背到身后,幾顆帶著手心余溫的石子落到了地上,“大人不想中嗎?”
“想,”章赦笑道,“所以多謝你了。”
鴛鴦抿了抿嘴角,“大人客氣了。”
章赦轉身走了幾步又歪回身子突然問了她一個問題,“鴛鴦,你過過平常人的生活嗎?”
鴛鴦在章赦身后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大人口中的平常人是哪類人?”
“像一個普通的閨閣兒女。”
鴛鴦想了想,搖頭,“沒有,不過也沒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為什么?”
身后的人許久都沒有傳來回應,就在他忍不住快要停下腳步時,身后的人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