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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萬萬年來, 獨出了一名仙人,便是溟靈劍宗那位赫赫有名的云疏老祖。據傳他渡劫之時,漫天金雷席卷大世界, 聲勢通天, 如滅世之災。
這本應當也是萬萬年來最為人所矚目的一場渡天劫, 但在這之后,卻讓另一件事搶了風頭。
那位霽老祖在一場天劫后神魂俱滅,碧落黃泉也尋不到形跡, 宗祠中的命燈已滅,無論何種跡象都指明——霽摘星已經死了。
此事當初震動影響極大,多年之后又起狂瀾, 緣是云留真君的一言。
當年云疏老祖飛升之后,將出云峰之主的位置傳給了首徒云留。之后云留潛心修煉,只是修為如何也不見冠絕修真界, 被人暗諷“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可他到底是出竅真君、半步分神,師尊更是那位飛升上神,倒也沒幾個修士敢招惹他。
眾人皆以為他們這對師徒之間師慈徒孝, 卻不知云留心中心結, 讓他對云疏早無半點尊愛之意。
云留樣貌俊美, 有修士追求于他。
那修士家世頗厚重,聽長輩說過有關霽摘星的事, 知道云留曾經取用過霽摘星的道骨、還知他師尊飛升的幸事一度被霽摘星死訊壓過風頭, 便有意在他面前詆毀那已故之人。
云留多年以來已經修得冷靜自持, 對誰都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卻在那修士討好之下, 罕見地發怒摔了酒杯, 將壓抑許久的夢魘傾瀉而出。
譬如當年修真界式微, 天道破損, 是霽摘星以自身補全天道。他根本不是隕落了,而是甘心赴死。
而他的師尊,也并不是那般心性無暇的大能,他早已得知天道破損之事,便有意相逼霽摘星,等霽摘星補全天道后,才得以飛升。
其實云留所知道的這些,與真相相比實在有些錯漏,但不妨礙他在心中壓抑了這些年。
那修士震撼心驚,又是個藏不住話的,轉頭便將這件事泄露了出去。
云疏仙人是云留的師尊,也是云留如今在修真界立足的后盾之一,云留完全沒必要構陷于他。
而霽摘星更是隕落許久,生前還和云留有些不清不楚的怨恨摩擦,云留更沒必要在他死后,為他洗明清譽。
而在這之后,陸續有大能透露,多年前的確天道不全,無人可飛升;后來天道靈氣再歸于九全之數,可運轉萬年而不枯竭,他們預想是哪個隱世大能出手,卻沒想到是當時風頭遒勁的霽摘星,以神魂為代價換來的安寧。
雖霽摘星本便在修真界名聲極好,但真相被驟然揭開,竟也有些沉冤得雪的預感。
他并不是隕落。
只是為修真界心甘情愿地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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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許這些真相,對部分人來說更為殘忍。
懷星小世界。
這原本只是三千下世界中最為平平無奇的一個位面,卻因為靈域、懷星道場、藏書閣和……霽摘星而聞名,獨冠一稱。
后續還有修士探討,有許多攪得修真界腥風血雨的大能,都是從懷星小世界中出身的。以至于讓他們一直懷疑懷星小世界除了明面上這些利處外,應該還有更多的隱秘,或是風水格局異于平常,又或哪位上古仙人的傳承便埋藏于此。
畢竟第一宗的宗主雍老祖、化血魔尊祁白扇、獸王狢仙、郁水宗談瑯老祖、連著醫仙容真君……都是出身于懷星小世界的。
至于不是出身于此,卻定居的大能更數不勝數,不提火鳳宗那位——他據傳是霽摘星徒弟,連唐家家主唐老祖亦隱匿于此。那位謝老祖渡劫時,據傳也選在了懷星小世界,最后也隕落于懷星小世界。
不管怎么算,都是十分傳奇了。
懷星小世界中最大的宗門是郁水宗,其實以郁水宗的實力,早可舉門飛升上世界,但千百年來從未有人敢提此事。
談瑯繼任郁水宗的時日很長,因為原本的談老宗主早早便想著退位,要潛心修煉。
但即便如此耗費心機,談老宗主也未修上出竅,壽元早盡,便靠著極珍貴的丹藥續命,續了整整百年,最后終于是精氣神垮了,再也難支撐下去。
宗主夫人早已仙逝,便只有談瑯一人跪在談老宗主塌前,不發一言。
門被推開,風雪交加間,一身素白長衫的少年人走了進來。
祁白扇便是穿的素凈,也掩不住他身上的殺意與腥味,畢竟他是聲名狼藉的魔尊,修真界眾道修都避他唯恐不及,哪怕扮得再乖巧,都遮不住魔氣。
郁水宗是道修中流砥柱,和魔尊來往,宗門內連宗主帶長老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少有人知道祁白扇是出身郁水宗的弟子。
他叛出師門,也不過是因為行事太過詭譎殘忍,不好牽連郁水宗受指責。
談老宗主并不怪祁白扇,他心知祁白扇墮入魔道,溝通神鬼,飼養那些邪魔爪牙,不過……是為了尋找一人罷了。
霽摘星消失時,什么都沒有留下,尸骨、神魂,俱無影無蹤,讓他們怎么肯相信,霽摘星是真的死了。
談老宗主強撐這些年,也不是因為眷戀人間,不過是希望能活久一點、再活久一點,才有可能探尋到那似乎極為渺茫的、有關霽摘星的些微訊息。
他實在是太蒼老了,身體行將就木的不像一個修士,卻還是顫顫巍巍地問道。
“小扇啊……”談老宗主問,“你尋到,尋到摘星的殘魂了嗎?”
談瑯看向祁白扇一眼,暗藏警告。
祁白扇道:“有點消息了,師兄是、是……隕落了,他的神魂不全,轉世耽誤了數年,如今落在一修真世家,很受寵愛。待他長大之后,我們便將他帶回郁水宗。”
談老宗主先是目光頓時簇滿光芒,后來卻是平靜下來,不知道信還是不信了。
他道:“我也想看著摘星再長大一次,是我這把老骨頭頂不住了。”
房內的兩人皆沒有說話。
他們修為高深,地位尊崇,還能活許多年,卻和談老宗主一般見不到希望。
待天際染上一條白線,談老宗主已沒了聲息,談瑯輕悄打理,祁白扇掩門而出。
那道光似乎太刺目,以至于祁白扇仰頭,便落下淚來。
他也只有借著這個機會哭一哭了。
明明他和談瑯都知道師兄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