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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他期待地抬起頭。
老袋鼠垂著眼睛看他,蒼老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江亦一有點急了,又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膝蓋,隨后直起身,兩只手抱著他的手腕,往積木房子的地方拉。
和小貓回家過年。
老袋鼠還是呆呆的。
可你別說是老袋鼠了,就連孫卓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這貓想表達什么。
“亦一,你要不還是變人吧。”
小貓一拍腦袋,顯然是沒想起這茬。他轉身小跑回了換衣室,不多時出來,蹲下身問:“趙爺爺,你要去我家過年嗎?”
老袋鼠一動不動的,就那么傻傻看著他。
江亦一等了一會兒,心里漸漸有些沒底。正想再說一遍,老袋鼠忽然低下頭,沉重的腦袋埋進了他的肩窩里。
江亦一被他撞得身子一晃,連忙伸手扶住他。
老人弓著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出來,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擠出幾聲低啞的嗚咽。
江亦一愣了一下,隨即抬起手,輕輕抱住他。
手續不太好走。
一來江亦一和趙哲彥沒有親緣關系,二來袋鼠在本國本就不算常見。
雖說趙哲彥如今的身體狀況良好,也沒有特別大的情緒波動。可離院途中和居家期間一旦出了什么狀況,風險太高。
但趙哲彥本人的意愿實在強烈。
學校里的負責人和醫護人員開會商量了一下午,最終還是同意讓他跟江亦一回去過年。只是額外安排了看護,每天早晚各上門一次,負責檢查情況。
收拾行李時,老袋鼠拉著江亦一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走。
“怎么了?還有什么想要帶的嗎?”江亦一跟著他。
老袋鼠從衣柜深層掏出一個文件袋,鄭重地放進了江亦一的手里。
江亦一有些不明所以,解開線圈,拿出東西,發現是一沓厚厚的就診資料。
他翻開首頁,目光落在姓名欄上,手指忽然頓住。
就診人是屈政彧。
就診時間是二十年前。
在綁架事件和王青陽自殺后的兩年間,屈政彧持續接受了多次的心理輔導和醫療干預。
趙哲彥在評估中寫道:患者對自身安全缺乏應有的重視,存在一定程度的自我毀滅傾向,建議監護人長期關注,避免其主動接觸高危環境。
可屈政彧長大后考了警校,當了臥底,上了一線。
在趙哲彥自身病發前,曾為做過屈政彧最后一次評估:
患者精神防御機制極強,長期處于封閉、壓抑及高度警覺狀態,拒絕表達負面情緒。
其精神壓抑強大到對他變形體的本能發育造成禁錮。
這段評估因趙哲彥的突然發病,最終沒能來得及交到屈政彧的父母手中,卻在多年之后,陰差陽錯地送到了江亦一手里。
江亦一盯著這些字看了許久。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樣的評語形容的是屈政彧。
是那個和大黃狗都能吵上嘴,成天呲著個大牙的人。
可仔細想想,這一切也是有跡可循。
傻子……
江亦一有些難過。
他知道那三個孩子的死不是自己的錯,也知道王青陽的死不是自己的錯。
他洞悉人性,清楚知曉方婉的矛盾與掙扎。
他極度理智,就那樣清醒的沉淪。
大傻子。
大傻子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被小貓掀了個一干二凈,悄摸摸趁著空,又來吸貓了。
未知短信:[想你。]
江亦一給老袋鼠和老貓掖好被子,穿好衣服爬下床:[哦。]
未知短信:[你對我好冷漠哦(委屈眼)]
江亦一抿了抿嘴:[我也很想你。]
屈政彧盯著那行字,幾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還沒來得及回復,對面一條接著一條。
[很想很想你。]
[所以你要安安全全的,早點回來。]
屈政彧的指尖倏地收緊,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那一瞬間,想要回到他身邊的本能,幾乎沖破理智,壓過一切。
屈政彧閉了閉眼睛,好半天,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未知短信:[天要下紅雨了嘿,我們貓兒咋這么乖了。]
江亦一知道這人的嬉皮笑臉下都藏著什么,不怎么開心道:[不許裝模作樣。]
他不能幫他殺死心魔,但起碼的……
[在我身邊,你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小貓又不會嫌棄你。]
屈政彧的耳朵嗡鳴,胸腔里翻滾的情緒太滿,像火山口沸騰的潮水。
喉結重重地持續滾動,他幾乎就想告訴他:
不想管了,不想再留在這里。
想回家,想回到江亦一的身邊。
想親他、想摸他,想將自己無法疏解的炙熱深深鑿進他的身體里,合為一體。
江亦一:[青陽師父雖然走了,但春天還會來的,你也要回來。]
屈政彧原本沸騰的情緒驟然冷卻,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未知短信:[你說什么?]
江亦一有些迷茫:[啊?]
未知短信:[王青陽和春天有什么關系?]
……江亦一難得文藝了一把,有些尷尬回:[青陽就是春天的意思啊。]
屈政彧的呼吸,微微停滯。
像是蒙著薄霧的天空驟然放晴,原本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頃刻間豁然開朗。
他拿起手機,在屏幕上狠狠親了一口,唇角一點一點揚起,眸光亮得驚人。
未知短信:[我們貓兒真是太聰明了!]
未知短信:[小狗貓,上大分!]
什么鬼東西啊?
江亦一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