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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懷彥低頭看了他一眼。
江亦一剩下的話立刻咽了回去,抱著膝蓋,老老實實坐好。
“你的警號,”司懷彥再次開口:“還有專案組負責人的聯系方式?!?
王曦紅似乎有些無奈,卻還是報了出來。
司懷彥一一記下,最后道:“稍后我會正式聯系你們單位,詢問你們是否準備讓一名十八歲的在校學生參與高風險偵查行動,以及這一決定經過了誰的審批?!?
“司先生——”
“在此之前,請不要再單獨聯系他。”
司懷彥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江亦一仰著臉看他,小聲道:“爺爺,王警官可能只是太累了?!?
他解釋說:“如果不是因為王警官,我到現在也不知道變形人的存在,更不可能讓爺爺在老貓大學接受治療……”
“我知道?!?
司懷彥把手機放回他手里,“她的確幫過你,但這不是向你施加壓力的理由?!?
江亦一眨了眨眼。
司懷彥垂眸看著他,聲音終于緩和下來:“你可以善良,也可以幫忙,但不能覺得這是自己必須做的?!?
“一一。”他喊江亦一的名字,“爺爺養你太晚了,但爺爺要告訴你,你首先只是你自己。”
“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絕,做不到的事也可以放下。你不需要靠犧牲自己的感受,去證明你是一個好孩子?!?
司懷彥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對爺爺奶奶而言,你的存在就值得一切?!?
吃飯時,馮春華顯然比司懷彥還要生氣。
“我要告他們?!彼秸f越氣,筷子往桌上一擱,“拿一個孩子當突破口,出了事誰負責?”
人類在生氣時的樣子,大概都算不上好看。
可江亦一看著爺爺奶奶,心里卻莫名熱了一下。
原來還會有人和高良姜一樣,因為他受了一點委屈,就比他自己還要生氣。這種被長輩護著的感覺,令他一時不知該怎么面對,連耳根都悄悄紅了起來。
他低下頭,默默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飯。
“喝點湯?!瘪T春華抽空給他舀了一碗,“慢點吃,別噎著了?!?
江亦一嘴上“哦”了一聲,心里莫名“嘿嘿”了一下。
兩個老人顯然覺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以至于晚上九點多,屈政彧上門來接江亦一出去跨年時,向來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司懷彥也難得和顏了悅色,“政彧啊,不要太晚了,早點回來。”
屈政彧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您放心吧,爺爺,數完鐘我就送他回來。”
梧城的跨年夜向來熱鬧,市中心的中心廣場上立著一座巨大的鐘樓。
年輕人三五成群,也不顧寒冷,蹲的蹲坐的坐,笑聲和音樂混在人潮鼎沸之中。
“給?!鼻獜娜巳豪飻D回來,一手舉著蓬松雪白的棉花糖,一手托著熱氣騰騰的烤紅薯,“先吃哪一個?”
江亦一的眼睛繞著棉花糖都挪不開,答案毫無懸念。
那團東西比他的臉還大,云朵似的裹在竹簽上,江亦一不太會吃。
他試探著張開嘴,對準邊緣咬了一口。
蓬松的糖絲一碰到唇齒便迅速化開,什么都沒咬住,只在嘴角黏了一小縷白色的糖須。
江亦一當然知道原理,卻還是愣了愣。
那么大的一團東西,怎么剛進嘴就沒有了?
他皺起眉,研究似的盯著缺了一個小口的棉花糖,遲疑片刻,干脆探出一點舌尖,試探著舔了舔。
鮮紅的舌尖輕輕掃過糖絲,沾走了薄薄的一層糖衣,又很快縮回去。
屈政彧看著他,眸色隨之沉下來。
江亦一吃東西時向來專心,眼睫微微垂著,唇瓣被糖染得濕潤。胭色的舌尖偶爾從齒間探出來,笨拙地追著那些一碰就化的糖絲。
又呆又乖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落在別人眼里,會招來多少不干凈的念頭。
想親。
想操。
想把棉花糖換成自己的東西。
喉結壓不住地滾動,屈政彧緩緩“嘖”了一聲。
江亦一對人骯臟的念頭一無所知,他終于摸索出了吃棉花糖的辦法。小口小口咬著,吃得半邊臉頰都微微鼓起來。
察覺到屈政彧一直盯著自己,他斜過眼看了看,把棉花糖遞過去,“你要吃嗎?”
看到東西是你買的份上,小貓讓你也吃一口。
江亦一卻沒等到他咬棉花糖,而是等到自己的下巴被兩根手指鉗住。
屈政彧掰著他的臉,舌頭席卷而進。
江亦一兩只手都不得空,沒法推開。他扭了扭腰,想要擺脫出來,卻被兩只大手掐住。
“別動?!鼻茻岬耐孪⒒砂嘴F,“你再蹭我就要出來了。”
江亦一目瞪口呆地低下頭,“你是狗???”
怎么隨時隨地都能起立……
“誰讓你勾引我?!鼻﹀仭?
江亦一:?
你可要點臉吧!
已經要到小寒,正是梧城最冷的季節。
屈政彧拉開大衣,“要不要進來?”
江亦一站著不動他都說他勾引,哪里敢貼著他,冷著一張俊臉,“不要?!?
屈政彧卻不放過他,戲謔說:“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怕你冷。”
你最好是。
江亦一眼睛一斜,擺明了不信。
“真的?!鼻獰o奈說:“你看看其他小情侶,不也是這樣的嗎?”
江亦一跟著他的目光一看,還真是。
男男女女,各種配對,許多都被對象抱在懷里。
江亦一:“……”
不對!誰跟你是小情侶!
江亦一一甩腦袋。
“快點?!鼻廊粡堉鴳驯?,催促說:“看著要下雪,你別凍感冒了,爺爺奶奶還得擔心?!?
這大卡車會有這么好心?
江亦一狐疑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特別停在了某個已經歇息下去的位置上。
屈政彧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蕩,一副純粹給他擋風的正經模樣。
他們兩個本就長得顯眼,更別提如今這番動作。
江亦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撓了撓臉,還是磨磨蹭蹭地貼了過去。
他剛靠近,屈政彧便立刻攏大衣,將人嚴嚴實實裹進懷里。
男人身上很暖,胸膛貼著他的后背,兩條手臂從外面環過來,將他完全圈住。冷風一下被擋在外面,只剩熟悉的體溫和密不透風的氣息。
屈政彧貼著他的耳朵,短促笑了一聲:“放心,大庭廣眾的,我能對你做什么?。俊?
江亦一想想也是。
周圍烏泱泱全是人,頭頂還有攝像機和大屏幕。屈政彧再不要臉,也不至于在這種地方胡來。
他才放松了一點,都還沒能放松過兩分鐘,股溝便貼上來了一個滾燙結實的大地瓜。
江亦一瞬間僵住,下一秒,熱度轟地竄上耳根,幾乎當場炸毛。
“屈政彧,你——”
話還沒說完,廣場中央的巨鐘響起。
震耳欲聾的音樂驟然降低,四周的人群同時仰起頭,數萬道聲音在夜色里匯成巨浪。
“十、九、八……”
直到最后一秒,屈政彧低頭看著他,眼里盈滿了笑:“新年快樂,江亦一?!?
屈政彧信守承諾,數完鐘就送了江亦一回家。
老人們已經睡了,但院里留了一盞小燈。
屈政彧熄了火,側身看江亦一解安全帶。
“蔣越南的事情怎么樣了?”江亦一還是想問。
“想知道???”屈政彧還賣關子。
江亦一瞪了他一眼,推門下車,“你愛說不說?!?
屈政彧笑了一下,追下去,拉著他的手挽留道:“你好歹給我一點成就感啊。”
小貓才不理你。
江亦一給了他兩個大白眼。
屈政彧將他的手捧在掌心里,哈了口氣暖道:“我不能告訴你。”
江亦一有些怔愣。
“好好上學?!鼻獜澠鹧劬?,“我們小貓只要開開心心就可以了。”
天上落了雪,星星點點的白色,染上燈光,昏昏黃黃的。
它們和江亦一的身影一起,映在屈政彧深沉的眼睛里。
他看了江亦一很久,將他的手掌攏在一起,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隔著厚重的衣服,江亦一仍能感受到掌心下沉穩有力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
屈政彧低下頭,聲音在風雪中,“它先放在你這里?!?
江亦一意識到了什么,一下子睜大眼睛。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點顫音:“你要走了嗎?”
屈政彧輕輕點了點頭。
江亦一仰頭看著他,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些哽咽,“你會回來嗎?”
“會?!?
江亦一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不信,手指攥著他的心口,“你真的會回來嗎?”
“會?!?
“不會騙我?”
屈政彧喉結動了一下,“不會?!?
江亦一還是望著他,固執地一遍一遍確認:“你會回來?!?
不是詢問,更像要求。
他像一只不安的小崽,拼命抓住唯一能夠讓自己安心的承諾。
“屈政彧,你一定要回來。”
屈政彧的眼底壓抑著什么東西。
他捧起江亦一的臉,拇指輕輕碰觸過他泛紅的眼尾,隨后閉上眼,將唇貼在他的額頭上。
雪花落在兩人發間。
那個吻停留很久。
“會?!?
屈政彧笑著說:“等我回來,取回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