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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 當郁禾心里漸漸地有了楚凌冬的時候,就更不愿再在身上留下絲毫許安的影子。
他甚至有些排斥這張面孔與身體。
他不愿意落在楚凌冬眼睛里的身影是許安的樣子,許安的身姿。
那天下著雪的晚上, 郁禾看到吳軟軟的微信, 誤以為楚凌冬與田喬一起慶生。
他步履踉蹌, 失魂落魄, 被楚凌冬強行塞進車里。
車里溫吞著暖氣,楚凌冬鎖了車門,把郁禾逼到犄角旮旯, 無處可逃。
讓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內心,不得不承認楚凌冬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不得不面對,自己其實喜歡楚凌冬這一事實。
但既便如此, 他依然只能以許安這張面孔,這副身軀來面對楚凌冬,接受他的親吻與愛撫。
歡愉的潮起潮落里,一個朦朧的意識,如執念般緊緊地咬住他不放,讓郁禾忍不住問了出來,“你喜歡這具身體嗎?”
而當時,楚凌冬那句“我喜歡的是你”的回答,把他從那個執念中拯救了出來。
曾有一段時間,郁禾患得患失,即盼著穿回本體,回歸原有生活,卻又擔心把這具身體還給了許安后,會不會改變所有的生命軌跡,讓他對楚凌冬得而復失。
那個時候,郁禾貪心而充滿矛盾,所有的一切都不愿舍棄,不能割舍。
但郁千里的治療計劃,如當頭棒喝,讓郁禾清醒了過來。
自己到底是誰?
回歸是必須的,而楚凌冬他也不會放棄。
他與楚凌冬經歷了那么多的曲折與考驗,有資格留在楚凌冬身邊的,只能是自己。
郁禾開始有些期待治療的成功,盼望著自己以“郁禾”的姿態,站在楚凌冬面前,掏出自己的心臟,雙手捧著給他。
郁禾打算好了這一切,只等郁千里的治療計劃開始實施。
但現在,楚凌冬就在自己的面前,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楚凌冬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只是因為自己沒有說破,便也不拆穿,只是默默地在一旁注視著自己。
現在想起來,楚凌冬并不是沒有給郁禾提示,只是他貪婪地享受著來自楚凌冬的愛與呵護,變得懶怠而大意,對一切都不愿深想。
大年初二那天,兩人去給郁千里拜年,他當時就有些驚訝于楚凌冬禮物的隆重。
現在郁禾是明白了,那是楚凌冬在以“女婿”的身份,給郁千里拜年,所以在他說出那句,“怎么這么客氣時,”楚凌冬才會回答,“這不是第一次正式上門么。”
楚凌冬給肉團起名字的時候,已是更明顯的提示。
但因為郁禾的無所覺,無所察,絲毫沒有往那方面聯想,只是純粹因為不想肉團與自己的名字攀扯上任何聯系,便一口拒絕了。
這么明顯的明示與暗示,郁禾卻充耳不聞,一葉障目。
他現在已太習慣于自己的處境了。
太習慣就以這種方式留在楚凌冬的身邊,所以才會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
“為什么你會這樣認為?”郁禾的聲音像是掛在很遠的地方,聽起來十分飄忽。
“知道你不是許安的時間很早。你和許安沒有一點相同的地方。從你醒來看向我第一眼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已根深蒂固了。”
楚凌冬松開了郁禾的肩膀。回憶讓他神情柔和。
郁禾醒來后看向自己的第一眼目光,當時他就在想,與許安認識了這么久,第一次覺得這雙眼睛居然能如此漂亮。
平靜而淡然,卻又帶著赤子般的清澈干凈,竟讓他有些無法挪開眼睛。
“中途,你瞞著我到解郁堂工作,給郁老爺子當助手。我當時對你已有些懷疑,便讓人去查你。回來的人匯報說,你醫術非常好,這讓我更加確定了這具身體里的芯子已不再是許安……許安高中沒有畢業,也沒有從事過任何與醫藥相關的職業,別說中醫,病歷,他甚至連份個人簡歷都不怎么會寫。”
當時,許安大約是為了找機會接近自己,數度求自己為他安排份工作。
那天,正是他母親陳女士離世前后幾天,他有些情緒低落,因為許安母親與陳女士的一些關系,他一時心軟,便讓許安交份簡歷到人事部。
但許安在公司里,大約是除了楚凌冬之外,便不愿與任何人接觸的。他直接到辦公室把簡歷接到楚凌冬的手里。
當時,楚凌冬皺著眉頭看著那份語句不通,條理混亂的個人簡歷,實在想不出公司里有適合他的位置。
許安仰著臉笑著,哥,要不,你讓我給你當助理吧。
楚凌冬只是一言不發地叫來了吳軟軟。讓吳軟軟把他領了出去。
沒想到,一周后,就發生了酒吧事件。
現在想起來,依然是不可思議而難以置信的。
他一向警惕而小心,對許安也有著無法遏制的輕視與反感。
對許安他是避之而不及,但那個晚上,卻鬼使神差地喝了許安送來的酒。
或許只是因為,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想把自己灌醉……
“雖然一直都知道你不是許安。但你究竟是誰,卻無從知曉。但我并不在意,也沒放在心上,”楚凌冬放低了聲音,看著郁禾的目光更加朦朧而柔和,“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