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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走到白墨身旁側(cè)目道：“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將岳華谷的人撤離。一炷香之后，我開始救人。”

白墨躬下身來，雙手作揖。他的表情隱在陰影里，讓人難以看清。

白墨道：“是。”

……

常柳還有些不大明白，太師叔祖和白墨既然已經(jīng)推算出劇烈的震蕩是強大的傳送陣法所致，那么，他們的當(dāng)務(wù)之急難道不是應(yīng)該優(yōu)先追蹤法陣源頭，盡快追回被傳送走的弟子嗎？為什么不去追尋，反而要急著將岳華谷的人遷走？

岳華谷中除了他們本宗的修士，還有不少參加此次登云秘境試煉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們當(dāng)中有不少人都在震蕩之中受了傷，此時傷勢尚未痊愈，在這種情況下遷移他們，顯然會引起不少的痛苦與不必要的麻煩。

“啊……！”

常柳與白墨并肩御劍立于空中，在聽到又一名傷員在路過之時發(fā)出痛苦的呻|吟聲后，常柳忍不住皺起眉頭。

負責(zé)治愈那名傷員的隨行藥修也忍不住了，凌空走來質(zhì)問白墨：“為什么？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讓我們遷離？他們需要休息！”

藥修手上握著一瓶藥罐，指尖上有被鮮血染紅的印記，常柳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手指在發(fā)抖。

但是白墨卻很平靜。

他平靜地沖那藥修一禮，平靜地道：“岳華谷此時還很危險，隨時都可能發(fā)生二次震蕩。還請道友相助，與我等一起將受傷修士安置離開。”

那藥修握緊藥罐的手抖了抖，死死盯緊了白墨，最終撇開目光，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

看著那名藥修帶著傷員離開，常柳不太確定地問：“白師兄，岳華谷還會發(fā)生第二次震蕩？”

白墨的目光望向遠方，凝望著岳華谷的最深處。

“不是震蕩，是比那更可怕的事。”

“崩塌。”

常柳簡直不敢相信白墨說的話。他的語氣并不像是在推測什么，而是像在平靜地敘述結(jié)果。

或者說，常柳不想去相信。

“怎，怎么會呢？岳華谷卦象平穩(wěn)，不像是會出現(xiàn)崩塌的樣子啊！”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即將過去，白墨和常柳等人最后探尋了一遍岳華谷，確認沒有人被遺留在谷中，這才御劍凌空準備離去。

常柳和白墨走在最后面，他依然有些不大相信岳華谷的結(jié)局。

好好的岳華谷，怎么會說崩塌就崩塌呢？而且白墨……他看起來太平靜了，平靜地似乎早已在心里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完全沒打算抗爭。

這和常柳記憶里一身劍意，在靈斗大會上鋒芒畢露的白墨師兄太不一樣了。

“白師兄。”常柳拽住白墨道，“我們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嗎？”

將岳華谷的眾人撤離，就像棄車保帥的做法一樣，常柳不想這樣。

“常柳。”白墨看著他，將視線低向他們腳下的岳華谷，“一炷香的時間到了。”

常柳只聽見一聲轟然巨響，緊接著，他腳下的大片大地開始一塊塊地下沉，看起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拉向深淵。

房屋、樹木、山體、泉水……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在這一瞬間盡數(shù)坍塌，沉入地底。

常柳不可置信地張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前一秒還山清水秀歲月靜好的岳華谷，竟然在頃刻之間就變換了模樣，淪陷消失。

小小的人影懸停于巨大的深淵之上。而常柳的心就像那片坍塌下去的土地一樣，缺失了大片，久久不能平靜。

……

白墨早在很早之前便已知曉，他的太師叔祖裴恕并非如傳言所說“靈脈盡毀，修為盡失”。

他的身上的確沒有靈氣，但那并非人魔大戰(zhàn)所致，而是因為在他的體內(nèi)，有一道強大的陣法，桎梏著他，剝奪了他的靈氣，使他不能催動靈氣。

人魔大戰(zhàn)劫數(shù)浩蕩，即便是將魔修趕回了魔域，大戰(zhàn)之后的人界也已經(jīng)岌岌可危，靈氣潰亂，崩壞只在一線之間。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fā)生，當(dāng)時的三大世家之首云家，連同許多宗門，在一批最卓越的修士體內(nèi)設(shè)下禁忌陣法，將他們體內(nèi)的靈氣抽取，源源不斷地供給給瀕臨崩潰的大地。而裴恕，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和那些靈氣被剝奪至死的修士不同，裴恕早已經(jīng)強大到能夠擺脫大陣，能夠自由地越過陣法的限制，抽取自己本身的靈氣。

可是他沒有這么做，因為但凡抽取靈氣，那么由他靈氣支撐著的那片大地，便會因為失去支撐而在頃刻之間崩塌淪陷。

白墨，與其說是以護衛(wèi)之責(zé)保護裴恕，倒不如說是在他的身邊，避免他催動靈氣，引發(fā)大地崩亂的局面。

而現(xiàn)在，因為林啾啾的消失，裴恕必須要抽取部分靈氣將她找回來，這已經(jīng)是白墨無法阻止的了。

充沛的靈力在一瞬間流淌進裴恕的靈脈，他深呼吸一口氣，氣流順著鼻峰流進肺腑，正如這洶涌磅礴的靈氣一般，灌注他的全身。

這樣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好似干涸的土地迎來了本就屬于它的泉水。

身體得到了滋養(yǎng)，靈脈在彈指間瘋狂地生長。枝干生出，枝丫抽出，它們在裴恕的體內(nèi)隱隱中流動著光芒。

裴恕睜開眼，漂亮的眼睛中映出他掌心凝成實體的靈氣。

他將靈氣置于指尖，感受著山海戒子母戒之間的感應(yīng)，順著那縷氣息催動移行術(shù)法。

靈氣上的光芒陡然開始變大，就在光芒攀上他的側(cè)臉之際，隱隱約約地可以看見他舉起戒指，嘴唇輕輕地落在上面。

他說：“啾啾，別怕。”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