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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隨著下午的陽光與和風微微蕩漾,可他卻再也記不起那天陸維止說過的話,或者說,那已經影影綽綽的神情也只不多是自己在多年之后一廂情愿安上去的。
穆回錦知道自己又把最重要的一個部分缺失了,這十幾年來他一直在努力把這個部分找回來,又在一次次地徒勞而返之后意識到這就是當年殘酷冷漠和不以為意的代價。四壁都是高墻,滿是涂鴉,他摸索得十指鮮血淋漓,還是沒有找到那個小小的窗口。
“先生……這位先生,請不要觸摸展品?!?
他定睛一看,原來還是站在本市的美術館里,只是不知道何時起一只手搭上了雕塑的膝蓋。真正觸摸之后,再高明的技藝也無法彌補石頭和真實肉體那截然不同的觸感,就好像再生動的回憶,也不足填滿真實和臆想之間的鴻溝。
觸感清晰得近于尖銳,穆回錦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挪開手。館員見狀,正要再提醒,忽然從他們身后傳來聲音:“不要緊,摸了就摸了,到時候我告訴陸儀就是?!?
陸棠和陳楷一起走過來,那館員并不認識她,好在這時巡場的布展經理聽到動靜過來,看見是陸家的小姐,打了個招呼就帶著館員和保安一起離開了。
這時穆回錦已經撤開手,陸棠卻還說:“看來還是有你感興趣的展品嘛,回錦,我真高興,你至少還有一件喜歡的?!?
說完她圍著那雕塑轉了幾圈,指著雕塑說:“拔刺的少年,我不知道這個也有復制品。”
“有,當然有?!贝罄硎浠伒挠|感還留在指間,穆回錦笑著回答,“我也見過小的?!本驮隗P灣,文藝復興盛期的復制品,一尺多高,做工相當精美,就是有一天他喝醉了和陸維止吵架,推翻柜子摔了個四分五裂。
“咦,我怎么越看,越覺得小楷和他長得像?小楷,回錦,你們來看,是不是?”
陳楷一愣,笑著擺手:“胡說,人種都不一樣,怎么可能長得像?”
“那就是神態特別像?!标懱挠终f
陳楷還是不肯認,盯著雕塑看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就想,誰說這些東西是死的,五百年,一千年,甚至更長,他們都在,比任何人活得都要長,而且每次有人來看他們,喜歡他們,他們其實就一直活著。我總覺得‘栩栩如生’不該這么用,他們其實活著,而且恐怕比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要好些。”
這段話的論調依稀有點耳熟,也幸虧這段話,穆回錦又想起一點當年陸維止似乎是說過類似“我們不見得活得比兩千年前的雕塑要好”之類當時聽起來好生沒譜的論調。
尚不由深想下去,那邊陸棠嫣然一笑:“小楷,原來你是個哲學家。不過還是不要這么多愁善感吧,這世上多愁善感的人最容易死無全尸。”
她一面說得猙獰,一面顏面上笑吟吟的,聽得陳楷跟著笑:“喜歡嘴上跑馬的人最長命百歲……咦,是不是到這里就結束了?還有別的展廳沒?”
于是陸棠低頭去看導覽冊:“哦,好像就到這里結束了。都一點了,進來還真沒覺得時間過得這么快?!?
離開的時候是陸棠和陳楷走在前面,眼看都要到出口了,陳楷忽然停下腳步,問陸棠:“對了,這次展覽印了畫冊沒有,我想帶一本回去給別人看看?!?
陸棠想了想:“不知道,但是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結果沒想到還真的有,印刷精美然而價格不菲,陸棠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一本畫冊,也好意思賣這個價。”
陳楷還是買了下來,解釋說:“我覺得這個展覽不錯,正式開展了想再來看一次?!?
“那就以后再來買好了,等一下還要出去吃飯呢,背著這么厚一本書,你也不嫌累?!?
踟躇了一陣,陳楷還是說:“還好。我想先拿回去給別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