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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和情人雙重背叛的年輕人在進門之后放輕腳步,走到了床頭。
梁鈞撲上去的一瞬間他立刻就醒了,伸出手抵御如雨點一下落下來的拳打腳踢。但他把自己困在了毯子里,廝打過了好一陣,才得以脫身。可惜這解脫來得太晚,他已經被完全瘋狂的另一方壓制住了手腳,對方壓住他的身體,一只手死死抵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齒,恨不得就此把他撕碎了。
鏡頭變得緊湊起來,一個又一個的短鏡頭讓節奏變快了,只是半裸的身體和衣衫整齊的另一具肢體在晨光下的扭打掙扎在這樣的節奏和剪接下給視覺帶來詭異的錯置感,暴力和極致憤怒之下,每一個動作甚至比那場漫長的性愛還要肉欲橫流。梁鈞被當胸踢了一腳,他瞪大眼睛,再次沖上去的同時,摸出了刀子。
鏡頭忽然拉遠,焦距模糊了,沒有任何伴奏的利刃入肉的身體初聽只是悶悶的微弱一聲,拔出來的聲音卻很驚人。毫無節奏的枯燥的聲音持續著,只能看見被壓在下方的身體起先還是在奮力反擊著,蹬腿的動作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活魚,然而隨著持續不斷的聲效,他四肢的動作微弱了起來,身體開始抽搐痙攣,揪住男人肩膀的手慢慢放開了,又最終歸于徹底的沉寂了。
只聽轟然一聲重響,年輕人赤裸的上半身滑下了床,隨之一起落在地板上的,是那幅當年三個人一起送去樓下,又最終轉送回來掛在床頭的工筆畫,畫的是一只喜鵲和一朵荷花,喜氣洋洋。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又被巨大的關門聲徹底隔斷。鏡頭這時終于轉到那個連臉上的汗水和紅潮都沒有徹底褪去的年輕上臉上,他依然瞪著他那美麗的眼睛,神采尚未徹底從已經散開的瞳孔中消失,太陽出來了,晨光透過玻璃窗,在他年輕的臉龐上樓下一道切實的虹影。就好像那個夜晚一樣。
濃郁的顏料一樣的血痕,已經悄然爬過他的胸口,順著頸子滴到下巴,又流過嘴角,模糊了那雙眼睛,沿著額頭沒入頭發深處,最終在地板上匯集成小小的水洼。
片尾字幕閃出之后齊攸才覺得從后半段開始繃緊的神經和身體開始舒緩下來。他又側過頭去瞄了一眼似乎依然在睡的穆回錦,本來以為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一聲“這片子的結局看多少次還是這么讓人不愉快”,不料話音剛落,床另一側就傳來明顯是很清醒的聲音:“這下可以關掉了?”
齊攸笑了,依言關掉電視,卻沒有走,反而點了根煙,然后下床去電視機邊上的柜子拿水壺,然后說:“你沒睡嘛。”
穆回錦反問:“這怎么睡?”
喝掉半杯水,齊攸又說:“我看了陸維止所有的片子,看得最多是這部,最不喜歡的也是它。”
“原來你是個受虐狂,可惜沒早點看出來。”穆回錦冷哼了一聲,卻也慢慢坐了起來。
“不是。”齊攸搖頭,“其他所有的片子里,陸維止都是其中的不二真神,要光就有光,要風絕不是雨,居高臨下地掌控著全局。但是在里,就這么跌落回地面上了,時刻流露出垂死之人的無力和退讓,太糟糕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男人,老了,病了,又不甘心。當然他對全局的掌控感依然出色,這點就算是要我現在去拍,不見得能有他這樣的精力……或者說毅力?”
看穆回錦的神色,明顯是在認真聽,盡管整張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反而依稀流露出些疲態。齊攸難得見他這樣專注,驀地覺得悲喜交集,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你有沒有好好看過這部片子里的你和譚莉莉的情愛戲,還有最后那場謀殺?把死亡拍得像性愛,性愛卻搞得和瀕死一樣。我不知道他當時到底為什么拍這個片子。老年人有心無力的意淫,真是可悲得無可救藥……”
“說到這里可以了。”
齊攸的話被毫無征兆地打斷,他的意見發表到一半,有點猝不及防,正色去問:“嗯?你又怎么了?”
“你再敢提起陸維止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