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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去謝辰家吃完飯回來,怎么會吃不飽?”當房子里又變成他們三個人,汪素云的語氣也變得自在得多,不緊不慢地和謝禹說笑,“冰箱里空了,不過我們可以早點吃晚飯,你看呢?”
“好。”謝禹支起身子,從大茶幾上找了幾塊曲奇餅吃了,再順手接過陳楷遞過來的專欄稿,一目十行地開始看。
改了兩三個錯字,再加了幾個句子,謝禹點點頭,把稿子交還,問:“錄音整理到哪里了?”
“你回來之前,剛剛把昨天你和穆回錦的那一份整理好。”
謝禹立刻皺了眉:“那齊敏思那一份呢,我等著要他的。”
這的確是之前謝禹特意交待過的。陳楷心里暗暗懊惱自己的失誤,還是很誠懇地一邊道歉一邊解釋:“對不起……我以為你等著要和穆回錦的這一份,所以先把它整理好了……沒做好你交代的事情,是我不好,我這就去聽。”
任由他解釋完,謝禹才淡淡說:“下次不要自作主張。”
陳楷一個勁地點頭,把羞愧和解釋的欲望雙雙克制住,又坐回了電腦前面,調出了做過多年陸維止電影和舞臺劇的執行導演的齊敏思的訪談錄音。
可是還沒來得及聽幾段,晚飯就已經送到了,他不得不停下來,先吃了飯了事。這頓飯他吃得味如嚼蠟,耳邊一直在響的是剛才沒聽完的錄音片段,他剛剛好聽到齊敏思回憶陸維止的第一部長片,說它的問世是如何的曲折。
謝禹的手不方便,吃飯慢,汪素云是習慣了,陪著他慢慢吃,總是在他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先放下碗筷,但陳楷就摸不到這其中的竅門,總是早早吃好,打一碗湯水坐著干等。
這一天他連這一點客套和敷衍都懶得維持,只十分鐘吃完飯,就繼續去做沒做完的事情。汪素云盯著他渾然忘我的背影,正在猶豫要不要提醒一聲,謝禹也看見了,卻笑一笑,說:“吃你的,讓他做事。”
“……預算很快就用光了,而沒人愿意投資在一部沒有現成劇本只有個粗略的大綱、用業余演員、講紡織廠女工生活的電影上。那時陸家還不像現在這樣,加上景氣也不怎么好,沒有多余的閑錢。陸維止就變賣驪灣那棟房子里的東西,先是賣他媽媽留給他的珠寶——因為這個來錢最快。他這個人花起自己的錢來一點譜也沒有,每次開價總是賣得差不多夠了這個月的開支就拉倒,不知道吃了多少暗虧。拍攝周期越來越長,他賣車、賣家里的古董瓷器、只差沒有把驪灣的房子賣掉……我們都只領到前兩個月的薪水,后來等于就是白干,但就算這樣,他還會時不時心血來潮買些鋼筆、昂貴的圍巾、領帶、銀袖扣之類的送給我們,他自己喜歡禮物,以為人家和他也是一樣的!弄得我們誰也沒辦法開口說‘別管這些鬼玩意了,我們要的是錢,這東西沒辦法買米啊!’可他始終一如故我,還樂此不疲。
“……剪出來的樣片有三個小時。就算是以現在的標準看,這片子也太長了,何況是這樣苦哈哈的題材。我們勸他剪成一百分鐘,最多一百二十分鐘,但是他不肯,堅持以三個小時的長度去發行。可想而知,票房非常慘淡,沒人愿意在暑假看這樣的片子,唯一給我們安慰的是,雖然電影節的評委不喜歡它,幾個大影評人喜歡這個片子,事實上在拍完它的十多年之后這部電影忽然出名起來,成為電影學院的教材,去年還出了DVD吧?當然,就算今天來看它依然是一部很出色的片子,這也是我個人最喜歡的陸維止的片子。也許是他們——電影和陸維止——把我折騰得太慘的緣故。它非常動人,一些拍攝手法哪怕到現在還是有值得借鑒之處,畫面和主題都很銳利,當時很少有人會這樣拍電影,但是陸維止會,他非常自信,非常固執,從他的第一部片子到最后一部,一直都是這樣……”
當陳楷整理完,一定神,才發現天色已經徹底黑了,而仿佛之前還在身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