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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況大費(fèi)周章從邊關(guān)回來,還光明正大地還了朝,就算是要造反,也應(yīng)該再等一段時間,否則他回來這一趟干什么?!
人站在御階上,蕭徹險些沒站穩(wěn)從上面倒下去,一時連下面垂手而立的顧覺非的神情都沒來得及看了,只急聲喝問:“他人在何處,從何地反的,家中親眷可在?!”
“薛況自保定舉兵,如今將軍府中親眷已空,早在幾日前已被悉數(shù)遷往保定!這是反賊逆黨今日張貼在城門外的、的檄文……”
在說到“檄文”兩個字的時候,太監(jiān)的聲音越發(fā)顫抖起來,仿佛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觸怒了什么。
下方立著的顧覺非不咸不淡地看了太監(jiān)一眼,又看了他手中捧著的那一頁紙一眼,只微不可察地挑了一挑眉梢。
蕭徹卻已暴怒。
他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咬緊了牙關(guān),陰沉道:“呈上來!”
太監(jiān)于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將那檄文呈了上去。
之事在將東西遞到蕭徹手里之后,他就已經(jīng)像是沒了力氣一樣一下跪坐在了地上,然后深深將腦袋磕到了金鑾殿冰冷的地面上。
不敢喘大氣,也不敢抬頭看。
死寂的大殿上,一時只能聽見蕭徹越來越粗重急促的呼吸聲,他的目光從手中這一頁紙上飛快地掃過,越看那一張臉便越是陰霾,到了最后已是猙獰萬分!
“不可能!絕不可能!”
“亂臣賊子,簡直是妖言惑眾,一派胡言!來人!速傳文武百官入朝!若有誤者——”
“殺無赦!”
薄薄的一頁檄文被他狠狠地拍到了御案上,震得上面筆墨都跳動了起來,蕭徹整個人幾乎已經(jīng)到了失控的邊緣。
顧覺非就這么冷眼看著。
他袖手站在一旁,既不上去關(guān)切一句,也暫時沒問具體的情況。
天大的事,總是瞞不住的,更不用說今日那城墻上早已經(jīng)貼滿了一墻檄文,路過有識字的已經(jīng)看了個清楚。
官兵清理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流言的傳布的速度。
幾乎是在文武百官接到消息趕到金鑾殿上的同時,薛況造反舉兵于保定的消息便已經(jīng)在市井之中爆炸!
這不是好好的嗎?
怎么突然就反了?
所有人剛聽到消息的一瞬間,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以為傳這消息的人是腦子抽了:開玩笑,那可是薛況!大將軍薛況!為大夏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說他會反,還不如說太陽會打西邊出來!
可僅僅過了一個時辰不到,京城大街小巷里忽然出現(xiàn)的禁衛(wèi)軍與突然戒嚴(yán)的城門,一下就讓所有人意識到——
不是開玩笑!
薛況反了,真的反了!
只是這時候誰也顧不上去深究他為什么要反,又到底要達(dá)成什么樣的目的了。
一場大亂就在眼前,人人收拾細(xì)軟想要逃命。
然而緊閉的城門困死了所有人的希望,惶恐的百姓們圍堵在被重兵把守住的城門口,大聲而憤怒地叫喊……
整座繁華的城池,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巨大濃重的陰影所籠罩!
街道上那些慌亂的動靜,實(shí)在是太大了,甚至還夾雜著女人和小孩兒的哭喊聲,遠(yuǎn)遠(yuǎn)就傳進(jìn)了太師府。
這時候,陸錦惜還在跟老太師顧承謙下棋。
一如之前每一次對弈,老太師照例讓陸錦惜三子,自己執(zhí)白,讓她執(zhí)黑。但情況比起往常,也沒有什么太大的改變。
才下到中盤,陸錦惜便知道自己又要輸了。
接下來的問題,只是怎么樣才能讓自己少輸一點(diǎn),或者說輸?shù)闷烈稽c(diǎn)了。
“這些天來,你的棋藝倒好像是有一些長進(jìn)了。”坐在她對面,顧承謙捏了一枚白子,按在了棋盤上,沙啞的聲音已是越有了一種老年的衰弱,“先前圍我東南角這一手打得不錯,是看過棋譜了嗎?”
“倒還沒看多少?!?
老太師那棋譜送過來,她到現(xiàn)在也不過就翻了面上的兩本,要研究起來哪里有那么快?
陸錦惜微微笑了一笑,道:“兒媳是前陣子跟大公子下了下棋,被他指點(diǎn)了兩手,所以您才覺得我這棋藝有些長進(jìn)??烧f到底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硬學(xué)的罷了?!?
“……”
老太師伸向棋盒抓棋子的手,忽然就頓了一頓,面上的神情有些變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棋盤上,凝視著東南角上已止息的廝殺。
于是恍恍惚惚地記了起來——
是顧覺非的。
那時候他還小,卻癡迷于下棋。每天下朝回來,必定能見他在書房里等著,將棋盤擺開,等著自己。
他頭一回對弈贏了他,用的就是這一手。
在最關(guān)鍵的一角上奠定了勝機(jī),之后將那一點(diǎn)微弱的優(yōu)勢滾雪球一般地擴(kuò)大下去,布局縝密而嚴(yán)謹(jǐn),一直按著對手打到最后。
當(dāng)時他才十一歲。
顧承謙從未見過這樣聰明的人,計算的能力和大局的縱觀皆無可挑剔,且平日謙和的性子,到了棋盤上時,便會顯露出另一種模樣的殺伐與兇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