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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陸九齡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出身,禮部在六部之中也并非最有實權的那一種。
一介文人,官至此處,其實已經很顯赫了。
“可是這一位顧大公子,六年前也不過才二十三歲……”
陸九齡搖了搖頭,聲音里已經帶了幾分興嘆的味道。
“江南士林,他游學時候,已結交了一半,無不對他心悅誠服。”
“這算是‘才氣’。”
“因讀萬卷書,敢行萬里路,三教九流,民生疾苦,他亦耳聞目睹。”
“過金陵曾為河工事建言獻策,解了那一年江上水患。”
“經滄州,又因緣際端過了一窩貪官污吏,抄來的銀錢充實了國庫大半。”
“甚至一路向西北,去了邊關,看了天山,更與西域諸族有過往來……”
“這便是‘仁圣’。”
陸錦惜聽到這里,已有一種隱隱的頭皮發麻之感。
陸九齡的話,卻還沒完。
“更不用說,當今皇上龍潛府邸時,便與他有伴讀之誼。”
“那時他才華便已卓然蓋世,皇上雖大他好幾歲,卻視他亦師亦友。即便是后來登基,對他的態度亦不曾有太大變化。”
“換了旁人來,誰又能一直有這么個不卑不亢的態度?”
“這便是真正的正心持道的‘君子’了。”
才氣,仁圣,君子。
真真是白璧無瑕,天衣無縫……
那一瞬間,陸錦惜都險些要被陸九齡這一番盛贊給折服了。
可她腦海中,永寧長公主的話,卻十分何時宜地蹦了出來——
“顧覺非的確是不擇手段,且性情詭譎,狡詐難測。可對著他爹么,也不一定就能狠心絕情。再說了,京城如今這一盤棋,正正好在點上,他又怎么舍得不回來?”
不擇手段,性情詭譎,狡詐難測。
永寧長公主給的評價,對比著陸九齡這“才氣”“仁圣”“君子”的評價,真是一個在天上,高不可攀;一個在深淵,恐于細思。
陸錦惜只覺詭異到了極點,那頭皮發麻的感覺,不僅沒下去,反而又上來一層。
一時,都不知道應該怎么接陸九齡的話。
幸而,陸九齡也不過就這么感嘆幾分。
“他才二十三歲,已經做了為父這花甲之年都做不到的事,又豈是池中之物?覺遠方丈的手札說,大公子從后山下山。想想,今日去的那些人,只怕都要撲個空了……”
去的那些人。
陸錦惜也走在回廊下,忍不住便向著很遠很遠那大昭寺的方向看過去……
太師府里,是枝頭染嫩綠,新燕啄春泥。
可越過這一片江南園林的景致,頭頂便是澄澈凈藍的天空,越到那一片山巒邊,便越干凈,連白云都看不到幾分了。
今日不是上香的日子,可大昭寺的山門前,卻似乎比往日還要熱鬧。
覺遠方丈站在臺階上,遠遠看著下方那熱鬧的人群,一時倒沒忍住,搖頭笑了起來:“任是你顧覺非精明一世,聰明絕頂,遇到這樣大的陣仗,到底也只有走后山的命啊!”
慧定就立在覺遠方丈的身邊,才剛送完顧覺非下山。
這會兒瞧著下面,頭上也是一片的冷汗。
山門前,盡是大轎小轎,寶馬香車。
來的人,有男有女,有身份顯赫的,也有打扮寒酸的。一大半是各門各府外面跑差事的、有的頭臉的下人,一小半是文人雅士、常服官員。
當然,也有幾個滿肚子壞水兒的謀士。
大昭寺出名,從開國皇帝開始,每年便要來這里祭拜一次。
是以,慶安帝這一朝的諸多皇子,也多有來拜會的時候。
慧定腦子還不差,認得幾個人。
剛下了馬車的那個老頭兒,是大皇子蕭旦身邊的康治學;
正聽著身邊人說話的那個鷹鉤鼻子,是四皇子蕭弘養著的劉十功;
就連屁大點的五皇子蕭適,都把留了一把小胡子的鮮于晉給派來了,這會兒正朝著山門里瞭望……
甚至,他還在人群里瞥見了一身華服的衛二公子衛倨,那個京城里出了名的、一把扶不上墻的爛泥。
……
真的是什么人都來摻上一腳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