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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證明,她半點不驚惶,甚至鎮定得令人發指。
六年時間……
昔日被衛儀譏諷,“著急了連人都不會咬的兔子陸錦惜”,都完全改換了個模樣,換了芯子似的。
京城里,又該發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站在這山道的盡頭,顧覺非看見了旁邊矮樹上垂下的枝條,上面還有片干枯的樹葉。
這是前幾年寺里種下的樹,名為“君遷子”。
其果實,味甘、澀,性涼,能入藥,可解渴除痰,清熱解毒。
他伸出手去,把那一片孤零零的樹葉摘了,手指慢慢從樹葉背面那清晰的葉脈上,一點點碾過。
它們就像是樹葉身上的皺紋,一道一道,老邁了,卻深深劃在他溫熱的指腹。
覺遠和尚看著他。
這一只手,是寫過錦繡文章、作過縱橫策論的手。
他沒問他剛才看陸錦惜那么久是要干什么,只掃一眼那一片半黃的君遷子樹葉,心下了然:“準備何時下山?”
顧覺非掐著枯葉,負了手,有些復雜地一笑,聲音低沉而喑啞:“等山上的雪化了吧……”
☆、第003章 佛前
雪后的禪院,墻瓦上還覆蓋著一片白,地上卻已經有了融化濕潤的痕跡。
微冷的空氣里,有隱約的檀香香息,輕輕浮動。
陸錦惜被知客僧引著,一路穿過禪院,到了后面一處僻靜的小佛堂。
進去之前,她把一直揣著的兔毛手籠褪了,遞給了白鷺,吩咐道:“就在外頭等著,上過香我便出來,放心。”
放心……
白鷺有些微怔,接了她遞過來的手籠,想要說什么,可張口的時候,陸錦惜已經轉過了身,款步朝著佛堂里走去。
那背影,清瘦又挺拔。
白鷺看著,這幾日的疑惑與隱憂,又漸漸冒了上來。
她是三年前,與青雀一起,分到陸錦惜房里伺候的。
沒多久,屋里原本幾個伺候的得力丫鬟,就被放出府去配了人家。她們兩個小丫頭,運氣極好,糊里糊涂地就被拔了起來,成了一等丫鬟,拿著一兩的月例銀子。
人人都說,二奶奶陸錦惜宅心仁厚,便是下人做錯什么,也不輕易打罵。
混成了她屋里伺候的大丫鬟,日子怎么著也該很輕松吧?
可其實……
全然相反。
想到這里,白鷺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們這一位夫人,壞就壞在脾氣太“好”。
在她身邊伺候這三年里,她們就沒見陸錦惜當著誰的面兒發過脾氣,甭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回到屋里自己抹淚,從不在外頭哭。
一開始她們做下人的,到底心疼,知道她孀居在家,一個人撐著教養子女,很是艱難,便誠懇地勸慰,給她出主意,希望她能立起來。
可后來,她們才知道,說什么都是不頂用的。
主仆利益一體,那么多任丫鬟,怎么可能只有她們勸過?
一任一任都過去了,這一位該是什么樣,還是什么樣。
在婆婆那邊受了委屈,她不吭聲;
被三奶奶欺負上門,冷嘲熱諷,她也不吭聲;
就是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們沒規矩,犯了事兒,到她面前假模假樣哭上兩聲,她竟也不疼不癢地饒過去……
青雀回回被她氣得掉眼淚珠子,可偏陸錦惜還是主子,她們半句不是也不敢說。
名義上,二奶奶是薛家的掌事夫人,握著中饋,可實際里,日子過得那叫一折磨。
她覺得自己苦,丫鬟們也覺得日子沒盼頭。
就是白鷺,暗地里都想過撂挑子走人,干脆找個拎得清的主子,月例銀子少幾分也就少幾分了。
不過,她到底沒走成。
前不久,陸錦惜又被三奶奶衛氏給慪出一場大病。
也不知是不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有些堪破了,醒來之后,她人竟通透了許多,說話做事都變得有條理起來,眉眼間凝著的幾分憂郁,也漸漸散了。
一開始,她跟青雀還當是錯覺,直到前日……
天氣陰沉沉,正在雪前。
陸錦惜病才緩過來,勉強能下床,叫她們扶著披了衣裳,坐在屋里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