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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長安米貴，居大不易。

千年后，重洋彼岸的紐約更是如此。

布魯克林的陽光毫不留情，越過半地下室?guī)еF銹的玻璃窗直直打在程素商臉上。細薄眼皮微動，女孩翻身躲過光線，抬腿夾住窩囊成團的被子。

下一秒，快節(jié)奏且刺耳的手機鬧鈴響起，驚得她瞬間蹬開被窩，像上了發(fā)條的機器人一樣開始洗漱穿衣。不過十分鐘，她就收拾妥當，還在臉上鋪好了一層薄薄的粉底。

餐桌與床就隔了半面窄墻，其上放著昨晚就準備好的水煮蛋和一片面包。素商三兩口吃完，旁邊的大瓶礦泉水只剩一點，她索性直接對著瓶口飲盡。

拉開兩處門鎖，又向上走了幾級臺階，素商才推開這棟townhouse高于地面半層的大門。褐色砂巖外墻的聯(lián)排別墅看起來跟《欲望都市》女主角住的地方很像，每層都被隔成兩三套租金受控公寓。程素商也想像carrie一樣住進二樓帶臨街窗戶的那套，可惜她現(xiàn)在只能負擔得起半地下室。

她站在夏季濕熱的陽光下，用指腹沾了口紅抹在唇上，邊抿唇邊回頭憧憬地望向二樓那扇精致的黑色法式對開玻璃窗——

唉，換做從前，她買下這棟房子都不成問題......現(xiàn)在連口紅都得省著點用。

素商踩著已經(jīng)堪稱時代眼淚的charlotte olympia高跟鞋，急匆匆往地鐵站走去。這雙鞋是她讀大學(xué)時候買的，跟高十多厘米，有個土土的防水臺，穿著走兩步?jīng)]問題，但在地鐵上站40多分鐘還是相當要命。

好在她這些年也算久經(jīng)錘煉，早就沒了當初去哪都要開車的嬌氣。

走出西村地鐵站，手機正好響起。素商看見客戶的名字，趕緊按下接聽鍵，但沒等她主動問好，對方已經(jīng)開口，“chelsea，我還有半小時到，這套房子視頻里看著不錯，你對報價有把握嗎？”

“我之前做了調(diào)查，業(yè)主公司有經(jīng)營上的問題，他們還有個七歲的自閉癥兒子，特別喜歡大海和軍艦，所以業(yè)主夫妻想賣了紐約這套房產(chǎn)，還清公司債務(wù)后舉家搬到圣地亞哥的海邊，再請一個專業(yè)的心理康復(fù)師。我打聽到了他們心儀那套臨海別墅的價格，還有孩子需要的治理費用，再加上尚未還清的債務(wù)，咱們的出價正好比他們需要的高了一些，應(yīng)該非常符合業(yè)主的心理預(yù)期。”

程素商口齒清晰，話語間既說明了自己背后的努力，又有理有據(jù)地解答了對方的疑惑。其實換作其他客戶，她也未必會這么小心，但埃蓮諾是個急性子，掌控欲還特別強，素商每次跟她匯報都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話不能多也不能少，要在她失去耐心前高效表達盡可能多的信息。

埃蓮諾果然滿意，“嗯，你做事確實比之前那個經(jīng)紀靠譜，我們今天實地看看，沒什么問題就盡快敲定吧。”

“好的，我盡快跟業(yè)主談好合同。”素商今年最大的客戶就是埃蓮諾，前期已經(jīng)陪著她看了不下30套房子，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套她看視頻就喜歡的。

素商一邊接電話，一邊快步向前，很快就走到了埃蓮諾中意的那棟聯(lián)排別墅。房主為了賣個好價錢，已經(jīng)搬了出去，還找人專門換了屋內(nèi)陳設(shè)。

這套房子一共四層，黑色外墻搭配整齊排列的極簡法式玻璃窗，風(fēng)格現(xiàn)代又優(yōu)雅。室內(nèi)配有五間臥室和六間衛(wèi)浴，還有電梯，最重要的是，它有一個40英尺深的戶外花園。出門步行幾十米就能到達高級餐廳和奢侈品店云集的林德西街，再走遠些還有惠特妮博物館和哈德遜河。

房屋品質(zhì)和位置都是一等一的，價格當然也不便宜。在美國，交易房產(chǎn)必須通過房產(chǎn)經(jīng)紀人進行，成交后，買賣雙方都需要給各自的經(jīng)紀人支付2%-3%的房款作為傭金。這套房子是素商這些年來經(jīng)手過最貴的一套，她讓埃蓮諾出價2500萬，交易完成后她需要跟公司五五分成，到手也能有25萬左右。

這筆錢對她非常重要。

不，應(yīng)該說，對她全家都很重要。

素商暗暗給自己鼓勁，進屋上上下下檢查一遍才又走出前院。盡管雙腳已經(jīng)泛起明顯酸痛，她仍是挺直腰板，保持著專業(yè)和煦的笑容，在院子門口等著說要半小時才到的埃蓮諾。

跟埃蓮諾打交道已經(jīng)三四個月，素商知道她就是那種會憑借面試者進門有沒有扶起倒地掃把而評判對方工作能力的人。說是半小時到，沒準十來分鐘就會出現(xiàn)，她要是沒有提前再提前，到她眼里就會變成“不守時”。

果然，她才等了不到十分鐘，一臺紅色蘭博基尼就在路邊緩緩?fù)Ｏ隆Ｋ厣套屇樕闲θ莞訝N爛兩分，大步向前，以恰到好處的熱情擁抱迎接埃蓮諾，還熟練地跟她交換兩下貼面吻。

“chelsea！你還是這么容光煥發(fā)！”從駕駛座不緊不慢下車的女人法語口音濃重，不著痕跡地掃了眼素商今天的打扮。她穿一條米色闊腿長褲，上身是深咖色緊身針織短袖，搭配了金色項鏈和珍珠耳環(huán)，看起來頗有質(zhì)感。

埃蓮諾哪知道這身衣服其實全是快消基礎(chǔ)款，首飾是素商從國內(nèi)海淘來的義烏貨，價格加起來都沒有她今早給私人美甲師的費用高，只是款式簡單大方，顏色搭配和諧，一時看不出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