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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鏡聽他這么說,瞅了眼他寫出的方子,卻是“大黃、牡丹皮、桃仁、冬瓜仁、芒硝”等,當下微微擰眉,想著中醫慣會治本,可是這病人的病來勢洶洶,稍作耽擱,只怕沒命。
她望了眼地上疼得打滾的男人,心里明知道救人如救火,卻又不敢貿然行事。
畢竟對于她來說,最管用的治療急性闌尾炎的辦法就是割割割割割割!
這對于當世的人來說也是驚世駭俗的。
冷大夫仿佛也看到顧鏡瞧了自己的方子,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請問,大仙可覺得此方有何不妥?”
顧鏡望向冷大夫,只見冷大夫雙眸誠懇,當下直言相告。
“這腸癰,有急慢之分,若是慢性腸癰,自可仔細調理,無論是《金匱要略》中所記的大黃牡丹湯,還是《備急千金要方·卷二十三》所說下膿血之法,都未嘗不可。只是無論哪種辦法,都是治本之法,須日日服用,循序漸進,方能除根。只可惜,急性腸癰須臾要人性命,哪里等得起這個?”
顧鏡說的這番話,倒是讓冷大夫頗感意外。
他之前就發現顧鏡診治病人的辦法,和他所知的任何一個流派都不相同,是他聞所未聞的辦法,而她留給自己的八骨散配方,更是療效顯著。
他本以為,自己行醫多年,自稱體系,便是和顧鏡醫術不是一個套路體系,可總是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說白了就是,兩個大夫,各有所長,大仙有大仙的有點,他冷大夫有冷大夫的長處。
譬如這個腸癰,大仙未必就知道。
可誰知道,人家大仙轉眼間張口就把他的方子來歷說了個一清二楚,顯然是對這腸癰診治之道了如指掌。
當下冷大夫拱手,虛心請教:“敢問大仙,可有什么療效顯著立竿見影之法來減輕這位病人之痛?”
畢竟人家大仙說得對啊,這里疼得要死要活,誰還等你熬藥?沒準熬完藥,人都死了。
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顧鏡道:“辦法只有一個,立竿見影的辦法,那就是割掉。”
“割掉?”
在場之人,冷大夫自然是吃驚了下,旁邊的病人家屬中年婦女差點跳起來:“割,割掉??”
顧鏡點頭:“這位大哥痛成這般,都是因為濕熱積滯腸間,已成膿血,這膿血若要除,總是要慢慢來,一日兩日三四日,可這么些時候,只怕腸癰之痛已經奪人性命。因此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割掉膿血。”
“可可可是……”
用刀子割掉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中年婦女有點轉不過這個彎來。
誰知道她正猶豫著,下面痛得滿地打滾的男人已經嘶聲叫起來:“割,給我割!大仙,求求你,給我割掉!”
割掉一條腿也比現在好受啊!疼,實在是疼死了!
冷大夫見此,微微抿唇,卻是道:“大仙說得對,應該割掉!”
“啊?”眾人吃驚不小。
本以為冷大夫和顧大仙會來一場醫術比拼,怎么冷大夫就這么快棄械投降投奔顧大仙了?
顧鏡自然也是有些驚訝,不過她很快明白了。
對于冷大夫來說,他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名譽威望,反而是實實在在以救死扶傷為己任,這樣的人,關鍵時候,頭腦清醒,也知道判斷什么辦法對病人是最有利的。
于是兩個大夫四目相對間,都瞬間明白了對方意思,點點頭,冷大夫開始配合顧鏡“割割割”。
顧鏡連忙請大家把那病人抬到了自己的宅子里,那里的各種設備更齊全。
抬到后,摒棄閑雜人等,只留下了一個冷大夫。
顧鏡先讓病人成仰臥位,讓病人喝下了自制古今結合麻醉藥,之后備皮,用碘伏對皮膚進行消毒,待到麻醉效果起來后,便開始動手割割割。
于右下腹經腹直肌切口,依次切開皮膚和皮下組織,結扎止血,之后換刀切開腹直肌前鞘,分離腹直肌,結扎后再將后鞘及腹膜同時切開。這個時候,便見有淡黃色稀薄膿液涌出。
冷大夫從旁看著顧鏡干凈利索的手法,不免眼中有驚異之色。
他能感覺到,顧鏡做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只是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流派,又是從哪里學來如此驚世駭俗之醫術?
這么想著間,只見顧鏡已經尋到了那闌尾,切斷闌尾后,又用什么水蘸著擦拭處理,之后開始收線處理,并用一種不知什么水開始反復沖洗那割開的傷口里面。
到了最后,她仿佛滿意了,才將傷口縫合。
最讓冷大夫震驚的是,整個過程,那胡老三竟然毫無知覺,沒有半點痛苦。
顧鏡其實對這次的手術是很滿意的,雖然說手術條件欠缺,很多物品自己用了古代粗糙版來代替,不過總體順利。她捏著那割下來的闌尾,只見這闌尾粘膜充血且水腫,中段還有綠豆一樣大小的穿孔,便對冷大夫道:“冷大夫請看,這一段已經壞死,如果不能切除,終究后患無窮。”
事到如今,冷大夫還能說什么?
他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震得開始懷疑過去三十年的自己了?
他也是行醫三十年啊,他都干了什么?
他見過這么驚世駭俗的手法嗎?他看過人家病人肚子里的那些腸子內臟的長什么樣嗎?
他本要開個方子讓人家慢慢調理,可人家大仙,直接割下那壞了的腸子說,你瞧,這里壞了……
這能比嗎?
冷大夫一向冷靜自持的大腦開始有些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