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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鏡一聽是問路的,也就沒在意。
兩個人走出了城門,不多遠,便見后面過來幾個人,看過去時,卻是趙敬天他們。
原來趙敬天今早被那張屠夫好一番痛罵,自覺沒有面子,又是滿身滿嘴的糞味兒,實在是敗興,便也不想再買什么,干脆去澡堂子里好生泡了半日,這才帶著幾位本家人回山里。
他們走路,腳程快,不多時便趕上了蕭鐵峰他們。
趙敬天心里正憋悶,如今看了這歡天喜地滿載而歸的兩個人,臉色便不太好看。人家張屠戶還有那什么裁縫,恨不得指著自己鼻子罵,卻對蕭鐵峰笑臉相迎一通夸,又是送肉又是送布的。
他也就納悶了,從小到頭,怎么自己做事,明明更努力更出色,卻總是落得不如蕭鐵峰呢?
便是如今,他當了頭獵人,每每遇到事,別人暗地里也會嘀咕:年輕那輩,當初鐵峰若是沒走,他來辦這事,怕是不至于如此。
他聽到這個,心里就惱火,可偏偏蕭鐵峰又是他的好兄弟,昔日的兄弟情義不是說假的,他也只能憋屈著,忍著。
此時狹路相逢,他咬咬牙,忍下那般心中不快,上前和蕭鐵峰打招呼。
“怎地不干脆買個牛馬,這么拉著,得多久才能回山里?”
“等過些日子再買吧,如今一下子添置太多了。再說便是買了,沒地,其實也沒什么用處,還要給牲口準備料草。”
趙敬天聽著,想想也是,便不說什么了。
趙家養著三頭牛,兩頭驢,還有一匹馬,這都是實打實的銀子,一般人家,別說添置這些牲口,便是光養,怕是料草都供不上。
蕭鐵峰一窮二白的,家里窮得只剩下四面墻,哪養得起牲口。
想到這里,趙敬天不由得再次看了眼自己這好兄弟,只見好兄弟赤著的胸膛正在往下滴答答的流汗,而雙輪車上的那女人,卻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欣賞著風景,嘴里還發出奇怪的調調,唱著一些根本聽不懂的話,也不知道是在施法還是在念咒。
他看著此番情景,不免搖頭。
鐵峰啊鐵峰,其實窮點沒什么,都是好兄弟,他以后自然會幫襯著,這日子就能過起來了。可如今,他為了這么個稀奇古怪的女人,竟然非要離開村子,離開村子不說,還為這女人當牛做馬的伺候著!
便是那女人會用縫衣針又如何,別人難道就不會?缺了她,那孩子能死不成?再說了,說不得她這是哪里的妖術呢!
鐵峰真是被這女妖精給迷了心竅!
誰知他正想著,就見那女人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是水靈的很,可是那水靈,怎么看怎么帶著看透人心的意味。
趙敬天心里不由得打了一個突。
顧鏡呢,她本來確實優哉游哉地享受著這山野風光,欣賞著前方那拉車人遒勁的腰桿結實的后背,順便嘴里哼著“小妖精我做車頭,祖宗你在前面走,我倆的情我倆的愛,在車幫上蕩悠悠蕩悠悠,你一步一叩首啊淚水在我心里流,只盼到咱山洞口,讓你睡個夠噢~~噢~~~”。
誰知道,她正唱得開心,忽然,有那么一雙眼睛朝她滴溜溜地看過來。
這股念力太強烈了,以至于她不得一邊唱著“睡個夠”一邊回頭瞧,一眼就看到了那趙敬天,竟然正在用一種幽怨憤怒的眼神望著自己。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連那“噢~~噢~~噢”都戛然而止了,專心致志地盯著惡霸趙敬天瞧。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實在是太可恨了,惡霸趙敬天,不但在經濟上欺凌著楊白勞,而且竟然在精神上也進行了牢牢的控制。
楊白勞已經不顧她這個枕邊人,那么維護他了,他還要怎么樣?
難道還要惦記著自己這個喜兒?
古代封建社會的惡霸實在是可恨,自己一定要幫楊白勞。
不說這蕭鐵峰對自己確實是好,只說他是自己姥姥的祖宗,自己也一定要竭盡全力助他擺脫惡霸的控制!
顧鏡坐在車幫子上暗暗地握拳:總有一天,我要給你個顏色看看。
當然了,這事可不能讓蕭鐵峰知道。
而與此同時,那惡霸趙敬天自然是心中暗暗嘆息搖頭。
雖說如今長大了,他和鐵峰有了種種隔閡計較,可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不幫他,誰能幫他?那女人唱著咒語驅趕他做牛做馬的給她拉車,他總得找個時候,想個法子,點醒自家兄弟,救他于水火之中,可不能再被女人繼續禍害下去了。
這兩位,一個是暗地里磨刀霍霍,一個是私心里咬牙切齒,眼神對眼神,不知道多少交鋒。
而前面拉車的那位楊白勞蕭祖宗,原本是沒在意的,誰知道聽著女妖精不再念咒了,不免有些小小遺憾,那么好聽的咒語,他還想繼續聽呢。當下擦擦額頭的汗,下意識回頭看過去,就見自家那兄弟趙敬天正和女妖精眼對眼地看,趙敬天尤其看得入神,以至于走路的時候險些被個石頭疙瘩絆倒。
蕭鐵峰默了片刻,當下停了腳步,招呼趙敬天道:“先坐下歇息會兒吧。”
趙敬天原本正眼也不眨地盯著女妖精,聽到這話,下意識搖頭:“不,不累!”
蕭鐵峰瞇了下眸子,淡聲道:“我累了。”
趙敬天這才回過神來,恍然:“好,坐下歇歇,順便吃點東西。”
恰好路邊幾塊石頭,于是一行人各自撿了一塊坐下,從背著的口袋里拿出干糧和水開始吃起來。
蕭鐵峰拿出了烤干的獐子肉,撕了一塊給女妖精,又拿出水葫蘆給她喝水。
顧鏡見他肩膀上搭著一塊汗巾,直接扯下來在手里,湊上前給蕭鐵峰擦汗。
結實寬闊的胸膛,黑黝黝的仿佛發著光,晶瑩的汗珠子就那么往下流,性感得讓人恨不得去舔一口。這讓顧鏡想起上午他們在炕頭干的事,任憑她臉皮再厚,也覺得臉上發燙了。
抬頭看,只恨日頭太長,回家路太遠。
蕭鐵峰沒想到女妖精竟然這么體貼,湊過來幫自己擦汗,那均勻細長的手指抓著汗巾,偶爾間似有若無地滑過自己胸膛,讓他本就熱氣騰騰的胸膛仿佛要著了火。
抬頭看時,卻見那眉眼里竟然隱約含羞,被太陽曬得越發白亮的臉頰隱隱透著紅暈,薄薄的嘴唇微微嘟起,仿佛只要再那么稍微一低頭,就會啄上自己的胸膛。
女妖精讓人一看就喜歡,喜歡得恨不得一輩子抱住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