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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衛(wèi)淵早已倒向了絳珠公主府，滿朝文武看在眼里，自然無人認為是衛(wèi)江冉如何，才導(dǎo)致自己失德被休。

眾人只當是太女一黨與絳珠公主一黨的爭斗愈演愈烈，已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皇太女或許正在肅清自己的黨羽，準備破釜沉舟，與自己的嫡親妹妹拼個你死我活。

消息從宮中傳出來時，春陽尚薄，衛(wèi)江冉剛好正隨父親前往絳珠公主府拜謝。

酈嬋真到了面對心上人的時候，終究還是顧念著幾分矜持。

她怕見了面會讓衛(wèi)江冉尷尬，便在知會了姐姐姐夫后，拎著裙角躲進了客堂的屏風(fēng)后。

哪怕這樣只能時不時透過鏤空雕花的縫隙偷偷瞄上一眼，也覺心滿意足。

正當翠花陪著裴懷徹，與衛(wèi)家父子談?wù)撈鹉奚汛巳藭r，府中下人忽然小跑著進來，說是項修項將軍有急事求見，這會兒人已經(jīng)被迎入了偏門。

衛(wèi)江冉父子知裴懷徹和項修乃是昔日過命的同僚，絳珠公主府與桑府的交情更遠非他們衛(wèi)府可比，本想先避嫌離去。

倒是裴懷徹擺了擺手。他了解項修的性子，不會莽撞到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不該說的話，便讓他們但坐無妨。

而項修急來傳達的事，因不久后就將震動朝野，確實也不是什么他們聽不得的。

只見項修風(fēng)塵仆仆地踏入廳堂，只匆匆朝衛(wèi)江冉父子俯身一禮，便重新轉(zhuǎn)向裴懷徹，語速急切地開口道：“公主，淮駙馬，梁淵邊境真的出事了，就在三日前深夜，西邦鮮支一脈突率五萬鐵騎奇襲邊陲滁縣，汀縣和忻縣，眼下雖尚無兵潰失地之報，可率軍擋住這支勁旅的……是羅鵬騰?！?

他話音未落，屏風(fēng)后已傳來了一聲輕響。

是酈嬋。

她原本輕抵木框的指尖倏地一顫，而后反應(yīng)過來，急忙想去扶那搖搖欲墜的屏風(fēng)，卻不慎踩住了自己的裙擺。

伴隨著“砰”的一聲，嬌小的身子竟連同屏風(fēng)一起撲倒在地。

所幸衛(wèi)江冉父子也來不及思索她為何躲在此處。

離她最近的衛(wèi)江冉甚至在尚未來得及回神之際，近乎本能地起身，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另一邊，翠花同樣惶急無措地望向裴懷徹。

但見自家相公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著薄白，眉頭蹙起道：“鮮支一脈靠近中原，確常有小股劫掠之舉，可他們的勢力在西邦諸部中并不算強盛，眼下正值初春，馬瘦兵疲，哪來的余力集結(jié)五萬強兵，越過牧野直插大梁腹邊？”

他說這話時，眼底沉著舊霜。

他曾三次率軍親征西邦，對西邦各部的勢力分布自是了然于胸。

鮮支一脈素來只敢集結(jié)百余人，分散潛入中原，再做些襲擾邊陲村落的小勾當。

至少在他攝政的十二年間，對方別說是重兵壓境，連正面撞上中原正規(guī)軍的膽子都不曾有。

他們怎有能耐突襲三縣，偏還卡在潘秋雙剛被調(diào)走問罪不久，邊軍換防未定的縫口上？

分明處處透著蹊蹺。

況且對方如此興師動眾地突襲，必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不撈夠好處誓不罷休的。

又怎么會被羅鵬騰倉促集結(jié)的守軍如此輕而易舉地擋在三縣之外，分兵三路，一縣未破？

裴懷徹有十足的理由懷疑，這是酈媖聯(lián)合鮮支一脈唱的一出雙簧。

尤其項修隨后又補了一句，鮮支一脈開始崛起，正是在現(xiàn)任單于弒兄上位，也是酈媖指派羅鵬騰與潘秋雙前往邊陲九縣布局的前后。

說到這里，項修的憤怒終于壓不住了。

昔日裴子宴與韋康安為了除掉裴懷徹，行那所謂“安內(nèi)”之舉，不惜勾結(jié)外敵，拿國祚當籌碼，拿邊民當草芥。

項修萬萬沒想到，自己與王爺竟會第二次遭遇同樣的事情。

他怒火中燒，昔日指向裴子宴的恨意，此刻盡數(shù)轉(zhuǎn)嫁到了酈媖身上，憤道：“做出這等事，她還要做皇太女？還要來日繼承大統(tǒng)做大梁女皇？是要和裴子宴那小昏君比一比，看誰先做了亡國之君嗎？”

裴懷徹沉默不語。

若酈媖當真只有裴子宴的那點斤兩，那么事情反倒不算棘手了。

可事實卻是裴子宴費盡心思，也不過斷去了他的增援，再拱手向西邦獻上了他的行軍部署。

總之是他但凡有所防備，都不會中招的一出拙劣借刀殺人。

而酈媖卻更像是已經(jīng)深深拿捏住了西邦的權(quán)力命脈。

她不僅精準挑出了諸部中最能成事的一支，還換掉了對方的單于，驅(qū)使其勢如破竹地吞并周邊數(shù)部，最終將其變成了一枚至少目前對她唯命是從的棋子。

若她真成了女皇，究竟會不會導(dǎo)致亡國，裴懷徹尚未可知。

他只知酈媖做出這些布置便意味著她的篡國之心始終未死。

若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tǒng)，她定會不惜第二次劍指自己的母皇。

正如霓裳所說，無論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奪下自己想要的一切。

事出緊急，朝中諸將及兵部所有六品以上官員，當日下午便都被女皇急召入宮。

因裴懷徹等參與了定罪潘秋雙的官員們手中皆無一紙實證，可以坐實酈媖與鮮支一脈暗線勾連，自是徹底落入了下風(fēng)。

畢竟事情已經(jīng)出了，就證明酈媖的“未雨綢繆”沒有錯，潘秋雙是被他們“枉死”的。

當酈媖再次于女皇面前重重叩首，說出那句“兒臣請戰(zhàn)”時，裴懷徹站在班列之中，遙遙望著金座下的那道身影，忽然想通了她這一連串布局的真正意圖。

酈媖先前在他與項修面前提起煊王如何時，他只當她是想通過貶損舊主來折辱自己。

如今他才明白，她分明是通過分析他的成敗，丈量出了那條能助她如愿以償?shù)牡缆贰?

她知道他為何功高震主。

所以她要做成那件他沒能做到的事，將女皇也架到裴子宴那般無甚實權(quán)的位置上。

但與他不同的是，無論是生身母皇，還是兄弟姐妹，一旦她掌握了天子實權(quán)，她便不會對任何人心存惻隱。

說來諷刺。

梁淵兩國上下，愿意相信他對那個位置毫無野心的人寥寥無幾，除去他的心腹舊部更是鳳毛麟角。

而這個一直欲置他于死地的酈媖，偏偏是其中之一。

她信了。

并以此為戒，絕不讓她自己步上他的后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