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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未及轉身,攤主已按捺不住地急急擠上前來,攔到她面前,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
攤主拱手作揖,焦急的聲音帶著懇求:“娘子,您已經取走三樣彩頭了,能否……能否請您和郎君說說,令他高抬貴手,別再繼續投了,剩下二十支箭的錢,小人愿如數奉還。”
他這攤子本就是小本經營,賺的便是大多數人都投不中的利,若真讓翠花從最高那檔的彩頭中取走五件,他這兩三個月怕是都要白忙活了。
只是他說這話時雖刻意壓低了聲量,卻仍被近處幾個耳尖的聽了去。
見翠花聞言頓步,柳眉微蹙,立刻有人替她和裴懷徹鳴起不平來。
一個粗嗓門的漢子先嚷起來:“你這攤主好沒道理!規矩是你定的,怎的人家郎君全憑本事投中,你卻要反悔?”
緊接著一個婦人也揚聲附和:“就是!合著你這生意,只許我們這些投不準的給你送錢,見來了厲害的,便玩不起了?”
更有位在這兒看了半晌的老伯捻著胡須,站出來為他們主持公道:“小老兒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小娘子和小郎君奔著砸你攤子過來,是你強拉著小娘子不讓走,小郎君無法,才不得已給自家娘子出頭!”
七嘴八舌的斥責聲炸開,臊得攤主面色一陣紅一陣白,不得不連連向四周告饒道:“各位爺,娘子,小人沒有賴賬的意思,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可……可這實在是……”
翠花將攤主的窘迫慌亂看在眼里,又見得周遭群情激奮的圍觀百姓,到底是不忍得理不饒人,為爭一時風頭斷人生路。
她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待四周聲浪漸息,才對那幾乎要躬到地上的攤主溫聲道:“這樣,你也莫急,我去同我相公商量一下。”
她說罷,復又轉身步回裴懷徹身側,俯身貼近他耳畔,低聲說了幾句。
她并非不依不饒的刻薄之人,裴懷徹也無意與為了生計辛苦出攤的攤主計較,聞言只微微頷首,而后便由她提起剩下的兩筒箭,朝一直惴惴望著他們的攤主走去。
翠花將剩余的二十支竹箭連筒一并遞到攤主手中,聲音清亮坦蕩:“我相公說,投了三十支,他也有些乏了,余下的,便算了吧。”
攤主如蒙大赦,長長舒了口氣,連忙躬身道:“多謝郎君,多謝娘子體諒,小人這就將剩下的箭支錢退還給您……”
翠花卻輕輕搖頭,打斷了他話音,說著,竟還從腰間荷包里取出幾塊碎銀,徑直放入攤主手中:“不必退了,方才我挑走的三樣彩頭,也照本錢給你,佳節廟會,大家圖個開心,你賺些辛苦錢不易,我們本也沒想真叫你賠本。”
攤主愣住,低頭看看掌心那比之彩頭本錢只多不少的銀兩,一時感激與羞愧交織,半晌才訥訥道:“娘子,郎君……這,這真是……小人冒昧了,多謝二位貴人大人大量……”
翠花只擺擺手,見他確是知錯了,語氣便軟下幾分,緩聲道:“彩頭事小,只是你往后拉客時,也須多注意些分寸,今日是遇著我們了,若是換作別家行走不便,又無這般技藝傍身的郎君,難得與娘子一道出門,卻遭你強拉硬拽,該多難做。”
攤主雙手捧著銀錢,被她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慚愧道:“娘子教訓得是,是小人只顧著招攬生意,讓您與郎君為難了……不過郎君確實好本事,小人出攤這些年,就沒遇到有誰比他投得更準。”
翠花聽得唇角一翹,眼底漾開毫不掩飾的驕傲,脆聲道:“那是自然,我相公腿未傷時,可是頂頂威風的大將軍呢,馬背上百步穿楊的功夫,你這區區投壺而已,怎么難得倒他?”
她未再多言,見圍攏在投壺攤前的人群已然自發讓出一條小道,便推起裴懷徹的輪椅,緩緩離去。
走出十余步,仍可聽見身后的嘆息聲,感慨聲,雜著對攤主的數落聲,不絕入耳。
“怪不得有這等身手,原是將軍和將軍娘子!”
“瞧他與娘子的衣著做派,平日定是不缺銀錢的,想來是立過大軍功,才得了女皇陛下的厚賞安置。”
“那這腿傷,不就是保家衛國時,為了咱們大梁百姓受的嗎?攤主這事兒做得忒不地道,人家征戰沙場才傷了腿,他還去為難人家的娘子。”
“將軍與娘子也是好性兒,這樣被刁難竟都沒動怒,還照本錢買了本來是贏下的彩頭。”
“唉,將軍年紀輕輕,一表人才的,也難怪娘子剛剛心疼,誰舍得自家昔日那般英雄人物的相公,被人如此擠兌……”
……
又行出一段,喧囂漸遠,慢慢點起的燈火亦在二人身后融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裴懷徹終是開口,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只隱隱可聞一絲淡淡的無奈:“我又未在梁國為將,你方才那樣說,豈不令那些替我們抱不平的百姓誤會?”
翠花卻不以為意,俏語含笑:“從前是不曾,可如今我是梁國公主,你是我府上的駙馬,梁國公主的駙馬從前是大將軍,就不算是梁國的將軍了嗎?”
裴懷徹默然未應,下一刻,便覺自己的左側面頰遭了她指尖的一記輕戳。
他抬眸看她,微微擰眉道:“做什么?”
她歪著頭,杏眸閃過促狹的光:“你發覺沒有,只要一說你是駙馬,你就變得特別好說話?”
裴懷徹怔了怔,一時無言,他其實不愿承認,可經她一提醒,又意識到似乎真是如此。
難怪近日對他說話越發“放肆”的項修都會瞧著他感慨,他皇兄與皇侄真是庸懦無謀,父子接力二十八年,愣是沒看出他志不在江山在后宮。
欲防患他功高蓋主,篡位奪權哪有那么困難,大可再耐心等上兩年,待梁國女皇尋回了酈姝公主,就將他送來和親。
彼時他只當是戲言,此刻想來,若真能如此……倒也不壞。
不過他自不會如項修所言,順手帶上這個副將做“陪嫁丫鬟”就是了。
項修倒是想得美,還指望公主一高興,能將他順手賞給桑傾語,好叫他一樣入贅桑府,他娘子還是他娘子。
但裴懷徹可沒忘,翠花是夸過項修“威風英武”的。
那么既要坐穩這駙馬之位,他總得防著些這種萬一公主高興,不將其賞給別人,反而收入房中的潛在威脅不是?
作者有話說:
求評求互動~真的沒有寶貝想要加更嗎?
咱就是說,裴子宴你何苦呢,你搞你皇叔,你皇叔遲早有一天會回去搞你,你穩當點再等兩年,給你皇叔發配去和親,他回頭還得謝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