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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清冽 是因為想做
也許是因為忙碌, 奚湜到國外后的時間過得格外快。
轉眼就是半個月。
新住處附近有一家咖啡店,奚湜每天下樓都能嗅到濃郁的咖啡味。
奚湜會在電話里和林佑鶴提起這種略帶酸苦的醇香味道,也會說:“我終于能理解陳忱了, 咖啡和漢堡真的沒有你做的早餐好吃。”
林佑鶴難免擔心:“只吃了漢堡?”
奚湜“嘿嘿”笑著:“今天任務重, 要幫阿姨調整她的靈感板還要學一些設計類的基礎知識, 所以我吃了兩個漢堡!”
“多吃些是好事。”
“對了, 哆米減肥成功了嗎?”
“沒有,最近迷上了喝酸奶。”
隱約聽見電話那邊的安靜環境里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奚湜看了眼時間:“你是不是已經準備睡覺了?”
林佑鶴“嗯”了聲:“剛上床。”
奚湜說:“那你好好睡覺吧。”
林佑鶴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只問奚湜昨晚睡得好不好。
奚湜直不楞登地回答:“好!”
現在奚湜已經不需要被問“有沒有其他事想和我說說”就會主動分享了,她說起自己昨晚捧著設計材料爬上床沒看兩眼就絲滑入睡的事, 還說她早晨起來發現材料扁扁地壓在腰側印了好幾道褶子。
林佑鶴平靜地說:“聽起來睡得不錯。”
奚湜順口問了句:“你呢, 睡得好嗎?”
沒想到林佑鶴說:“不好。”
“怎么會不好呢?”
“因為你不在吧。”
奚湜捂著手機壓低聲音關心道:“是因為想做了嗎?”
林佑鶴無奈地說:“因為想你。”
奚湜馬上撤回已到嘴邊的贊同,附和著:“哦對對, 我也很想你。”
林佑鶴通過手機落在耳邊的笑聲很好聽,但聽多了, 奚湜也會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又被人家看穿了。
“林佑鶴~”
“怎么了?”
“你不許笑我了。”
“好的。”
在掛斷電話之前,奚湜向林佑鶴要了梁思沐的電話號碼。
她趕在周末前撥通了這個號碼:“您好,請問是梁醫生的電話嗎?”
梁思沐說:“嗯對,你好奚湜。”
奚湜說她會在周末去找梁思沐,問對方這個時間是否方便。
梁思沐說:“方便,需要我或者陳忱開車去接你嗎?”
奚湜趕緊拒絕了:“不用麻煩, 我有同事剛好過去,我蹭她的車。”
“那好, 周末見。”
-
掛斷電話,梁思沐靜坐在閣樓的小天臺上看著夜空。
星光璀璨。
梁思沐想起林佑鶴十二歲那年被梁教授帶回家的那段時間——
林佑鶴的父母剛出事的那幾天,梁教授眼周一直紅腫難消, 憔悴得不行,悲慟,焦急,頭發被抓得像草團。
梁思沐知道梁教授一直極力勸說林佑鶴搬過來和他一起住,但林佑鶴堅持要留在和父母生活過的那套舊居。
事發半個多月后的星期五傍晚。
梁教授忽然打電話告訴梁思沐,林佑鶴放學后會來家里并和他們一起度過周末。
梁教授早已經把留給林佑鶴的臥室收拾得溫馨舒適,在電話里各種叮囑梁思沐:
“你是哥哥要多照顧佑鶴弟弟。”
梁教授沒完沒了的嘮叨占用了梁思沐快樂的午休時光,導致已經換了籃球服的梁思沐只能坐在觀眾席對著同學揮手讓他們先玩。
當時梁思沐想,老梁啊,我媽就是因為你叨嘮才和你離婚的啊!
但梁思沐沒敢和支離破碎的親爹這樣說,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
到下午放學之后梁思沐才驀然緊張起來,他飛奔回家等待林佑鶴的出現。
梁思沐忐忑地等到天黑,林佑鶴才背著書包按響門鈴。
面對欲言又止的梁思沐,林佑鶴淡淡開口,說自己是去圖書館做作業了。
這樣的林佑鶴十分陌生。
梁思沐看著眼前的林佑鶴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林佑鶴的父母出事前,梁思沐在家庭聚餐時和林佑鶴有過不少的交集。
十二歲之前林佑鶴雖然也算情緒比較內斂的那種人,但也難掩蓬勃鮮活的少年氣。
某次聚餐時,梁教授不慎用香檳木塞崩碎了天花板上的吊燈。
“嘭!”
所有人都在噴涌而出的香檳和水晶碎片里尖叫著躲開,只有林佑鶴的父親和少年的林佑鶴還穩穩坐在重災區。
梁教授喊著:“寧遠,沒事吧!”
“沒事。”
林佑鶴的父親微笑著摘下眼鏡慢慢地擦拭,同時轉頭看向林佑鶴的母親,問她剛剛是否有被嚇到過。
少年林佑鶴則淡定地閉上淋到香檳的左眼,拿起紙巾不緊不慢地折兩道,擦掉睫毛和下頜的香檳液體。
當時梁思沐就站在林佑鶴斜后面,碰碰林佑鶴的肩膀:“你頭上有東西。”
林佑鶴低頭甩掉頭發上的碎水晶:“你都看見了怎么不幫我拿下來?”
梁思沐兩只手都舉著搶救下來的肉串,笑吟吟地說:“我沒手哇。”
林佑鶴罵了一句,然后朗聲笑了起來。
而背書包站在玄關的林佑鶴和從前的林佑鶴共用一副白凈的皮囊,會朗聲大笑的那部分靈魂卻不見了。
只剩下彬彬有禮的沉靜和溫和禮貌的疏離感。
那天和林佑鶴坐在客廳等梁教授回家的時候,梁思沐本來想用天上的星星安慰林佑鶴。
他想說他們會變成星星守護著林佑鶴,但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林佑鶴不需要這樣的安慰,只是沉默地翻看梁教授隨手丟在沙發上的書籍。
那天晚上梁思沐做了噩夢。
梁思沐夢見林佑鶴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蒂斯林園路的持槍連續傷人案件中,而生活在他們身邊的只是一縷蒼白虛淡的殘魂。
星期六上午的十點半左右,梁思沐滿頭大汗地從噩夢中驚醒。
梁思沐在廚房喝水喝到一半突然看見林佑鶴敞開的臥室門里空無一人。
被子整齊地疊好放在平坦的床上,而通往天臺的折疊梯被人放下來了......
梁思沐汗毛瞬間豎起,踉蹌著撲過去爬上閣樓的小天臺。
林佑鶴正平靜地坐在冷風里翻看他昨晚翻過的那本書籍,聞聲偏過頭:“早。”
梁思沐:“......早個頭!”
林佑鶴很輕地笑了笑。
梁思沐就是被林佑鶴這種笑和偶爾的毒舌給誤導了。
因為這類的情緒變化,梁思沐曾經和梁教授爭論過。
他認為發生這么大的事性格上有些變化在所難免的,但林佑鶴絕對沒有輕生傾向。
更何況——每個季度的心理評估和篩查量表都能顯示出,林佑鶴的確有過短暫的創傷而且正在逐漸康復!
梁教授搖頭表示,那正是林佑鶴想讓人看到的結果。
梁思沐無法理解:“您的意思是林佑鶴可以控制心理評估的分數?”
梁教授不置可否。
梁思沐說:“林佑鶴十四歲!”
梁教授當時很煩躁地揮揮手:“和你說不清!”
十七歲的梁思沐也揮了揮手:“說不清別說。”
......
連天上一閃一閃的星星都像在嘲笑他以前的天真愚鈍。
梁思沐把手機拋起來再接住,然后給林佑鶴發了信息:
“周末要和你家藍雪花見面。”
林佑鶴沒有很快回復,梁思沐想起自己發現林佑鶴心存死志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