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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說:“小湜醒了?在菜市場里買到了便宜的豬肉和新鮮的小白菜,就想著回來給你包點餃子吃。”
奚湜的姥姥很瘦,并不是那種面相非常慈祥的老人。
她卻非常想落淚。
廚房里的每一樣東西都那么熟悉。
而那把被奚湜反復磨過很多次的老舊的尖刀,還是鈍鈍的模樣,安靜地躺在放著鐵鍋鏟和剪刀的置物籃里。
奚湜曾在那個夢中夢里感受到沸水的蒸汽、看到姥姥捏合的餃子皮上的指紋,嗅到餃子餡香香的味道,甚至還能看清姥姥花白的發絲和蹭在衣服上的面粉。
她真的以為那才是現實。
而那些殘酷的,悲愴而無望的現實,也許只是一個恐怖的夢境。
當奚湜滿懷希望地走向姥姥的時候,發現那些日常的畫面越來越恍惚,無論她怎么睜大眼睛都無法再看清它。
啊,原來還是夢啊。
奚湜非常抗拒夢中夢。
她側臥著蜷縮起身體,提醒自己無論出現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要去相信。
它們是假的。
都是騙人的。
直到奚湜在昏暗中看到一個坐在病床邊的男人身影,她才確定自己的確又在做夢。
他手肘搭在大腿上,五官和身形幾乎和黑洞洞的空間融為一體。
似乎正靜默地看向這邊。
奚湜盯著那道身影喃喃:“又是你啊。”
知道是他。
她反而松了一口氣。
一般只有這位喜歡狗拿耗子的瘋子出場的夢都不會太糟糕。
奚湜放心地閉上眼睛。
他曾在那個晦暗不明的夜晚帶走了插在他胸前的利刃,笑稱要幫她收藏。
而在那之后的隔天傍晚,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奚湜在家門口踢到一份鼓囊囊的牛皮紙文件袋,她機械地拾起來,拆開。
文件袋里詳細記錄了很多東西:
如何領取姥姥的喪葬補助金和撫恤金;如何把姥姥名下的資產變更到她名下;如何辦理轉學和聯系新的學校;如何申請助學金......
甚至每一步流程需要哪些文件,該聯系誰,上面都有清晰的備注。
堪稱是事無巨細。
留下文件袋的人似乎想要幫助痛失親人的奚湜搭建起新的生活框架。
但她只是把那個文件袋隨手放在和姥姥一起吃過無數頓飯的餐桌上,目光空洞地回到自己的床上蜷縮起來。
大概又過了兩天或者三天,奚湜被家里的座機鈴聲吵醒。
奚湜渾渾噩噩地接起電話,聽見里面的笑聲和呼吸聲。
她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的:“是你。”
電話里的人似乎笑了一下:“看來還記得我。”
奚湜仍然穿著那天準備手刃陳麟田的衣服,看著袖口干涸的血跡,沒說話。
那個人冷靜地說:“欺負過你的人有兩個,申美艷和陳麟田。”
奚湜還是不吭聲。
那個人告訴奚湜,申美艷的公司賬務有問題,突破口在公司的財務總監身上。
然后他又給奚湜聽了段錄音,錄音里面有陳麟田辱罵學生的聲音。
電話里那個人含笑評價:“你的仇人好像也不是那么沒有破綻啊。”
他慢悠悠地蠱惑,“不想等等看他們究竟會得到什么樣的報應嗎?”
奚湜那雙如同玻璃珠般沒有靈魂的眼睛漸漸泛起活氣。
他說:“奚湜,別尋死,也別原諒。”
奚湜就是在那天重新振作起來的。
她按照那個文件袋里的東西給自己的生活搭起框架,辦理轉學、兼職賺錢......
從十七歲那年夏天打起精神認真謀劃,開始了看似平靜的新生活。
奚湜又睜開眼睛瞄了一眼黑暗中的身影。
她想,如果自己有他的電話號碼,可能會把他備注成“angel”吧。
因為......
按林佑鶴的說法,他算是她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天使。
奚湜忽然有點想和這位素未謀面的天使說一說林佑鶴那個老實人。
但她實在太累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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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湜只在凌晨醒過一次,嘟囔過一句囈語,隨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早晨,護士進來送藥。
林佑鶴試圖叫醒奚湜,但她始終緊蹙眉心不肯睜眼,還試圖把頭埋進枕頭下面。
奚湜的檢查報告比起幾個月前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轉,有幾項指標甚至還不如之前,看得林佑鶴頭疼——
維生素d的參考范圍是20-100ng/ml。
她才9ng/ml。
不吃藥肯定不行。
林佑鶴坐到床邊,俯身,強行扶起沒骨頭似的奚湜,壓著她的下頜和齒列把藥放進她嘴里。
林佑鶴把保溫杯的吸管遞到她唇邊,奚湜也只是下意識吸了一小口。
她現在能保持坐姿全靠林佑鶴托在她背上的那只手,似乎察覺到不是紅酒,邊吞咽邊皺著眉向后倒。
抗拒得十分明顯。
奚湜那截過于白皙脆弱的脖頸可能動過,吞咽動作小到無法察覺。
怕藥片沒咽下去會嗆到奚湜,林佑鶴不敢讓奚湜真的躺下,用食手探進她唇齒間檢查。
奚湜好像很生氣。
她掙扎著用舌頭往外推了兩次,沒成功,終于忍無可忍地咬住了林佑鶴的指尖。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