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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覺得你的問題是什么呢。”
宋承再度搖了搖頭,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從他的喉頭涌動上來,但是他不準備去張開嘴,說出那兩個字。仿佛那會極端艱難,讓他感到痛苦,“徐準。”
“就是陪你前來治療,現在在外面站著的徐準嗎?”
“是的。”
“你愛他嗎。”
“我不能說。”
“你可以的。”
“我……”宋承喉結滾動幾下,“我不能說。”
兩人一起沉默了一分多鐘。楊興華一直維持著一個友好而端正的坐立姿勢,注視著宋承。
宋承在楊興華溫和不帶任何評判的視線中敗下陣來。他向前躬身,雙手手肘擱到膝蓋上,兩手交叉頂著自己下巴,“楊醫生,你知道嗎。”
“我在。”
“在我們,在我們老家那里,不像在A城。在那里,時間過得很慢,沒有空氣污染,也沒有網絡。一年到頭,聽不到什么吵鬧聲,更不會有人離婚。那里雖然冷清,閉塞,卻也保守,忠誠。老師會主動把家庭困難的學生接到家里住,照顧一日三餐,不需要什么住宿費。鎮中心十字路口上擺攤賣菜的農民,見到你今天錢沒帶夠,就會讓你明日再付,再主動抹掉你的零頭。”
“聽起來非常好。現在還是這樣嗎。”
“不是了。從九九年起風氣就開始變了,十幾年……什么都足夠改變了。”
“可是那時候,大家都是一樣的,一雙老人從民政局扯了一張結婚證書,就要放在客廳里,結婚照后,供起來,供一輩子。死了以后,要和壽衣一起帶到墳墓。在那時候,大家都是這樣的,無論結不結婚,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哪怕那個人不好,老年以后開始生病,殘疾,或者喪失勞動能力,那也是不會有什么變心的可能,始終都要湊在一起,互相扶持,過完一輩子。”
“那時候,我以為,我和徐準之間,也會是這樣的。”宋承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可是他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得。”
楊興華從旁邊玻璃圓桌上抽出紙巾遞給宋承,宋承謝絕。他閉上眼問道,“一生一世是那么艱難的事嗎?在我們老家不是。別人都能做到的事,為什么徐準他不能做到?別人都能無論生生死死,湊在一塊,過完一輩子,為什么徐準就是不可以?徐準離開了,離開了那么久,為什么他還不回來?”
室內完全地沉默下來。很長一會兒,只聽宋承安靜地道,“楊醫生,我想要單獨的幾分鐘。”
“好的。在墻上有鐘。宋承,你可以看看那個鐘,我就在門外,五分鐘后就回來。”
楊興華推開門,扶著門把手,閉上眼,極緩慢地呼出了一口氣。徐準就坐在走廊長椅上,見著楊興華出來,趕過來問,“興華,他怎么樣?趕緊去把你監控錄像調出來,給我看看。”
楊興華一手攔住徐準,他還沉浸在自己病人的案例里,出不來,感嘆道,“這是一個很古典的悲劇。”
徐準一心只想要咨詢錄像,跟楊興華多年兄弟也不用客氣,拉著人就往隔壁辦公室走,楊興華把自己衣袖抽回來,“徐準,你們這些做電影的人,是不是特別覺得自己能夠不把道德當一回事。”
他振袖道,“宋承今天來找我了,就是我的病人。我有我的職業操守。”
徐準滿臉的焦急也不是作假,轉過來朝楊興華道,“興華,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會這么關心宋承了。我關心他,是真關心他。你就幫幫我,這難道不也是在幫他嗎。”
“我話還沒說完,”楊興華整理著自己衣裝,操著他那口好聽的普通話慢條斯理道,“不過我會征求他的意見,看能不能在治療進程中,慢慢把你也加進來,作為協助治療。畢竟你也算病人家屬,是他的病灶之一。”
“這不是幫你,這是我身為一個專業醫生,出于有利于他治療的角度作出的建議。宋承目前的態度很配合,對治療沒有什么抵觸情緒。不過如果他說不愿意,我肯定要尊重他。”
“好,興華,多謝了。我回去就讓助理把龔祖銘在美國的地址給你發過來。”
楊興華是很專業的,為病人解決問題的時候便不再關心其它的事。他看了看手表,“好了就到這里,時間到,我要回去看宋承了。”
“宋承,我知道你到五院進行過專業的治療,你在那里治療的情況不太好,但是我還是要在這里,說一下我個人對你的診斷。我診斷的結果,你確實是患有抑郁癥。至于這個癥狀到底有多深,沒有你想象的深。宋承,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