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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音剛落,雷三就被飯嗆到了,捂著嘴不停咳嗽,被雷五嫌棄地狠踩了幾腳才停下來。
事實證明,雷大的發問是不能阻止蘇大小姐探索北方菜式的步伐的,在她再一次對著端上來的韭菜盒子發問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心里呼喚:大當家,快掀桌子吧!這飯吃不下去了!
眾人呼喚的大當家并沒有掀桌子,他正忙著借每次夾菜的機會偷瞄蘇小姐。
皮膚很白……看一下自己因為練武被曬出的蜜色皮膚……
眼睛很大……借著湯的反光看下自己狹長的眼睛……
笑起來也很好看……大當家僵硬地撇了撇嘴角,雷二打翻了自己的碗,雷三被飯嗆得翻了白眼……
如果不是考慮到眾人在場,雷大當家幾乎要沮喪地把臉埋進碗里了。
就在這時,斜刺里忽然伸出一雙筷子來,夾著一塊黑糊糊的東西放到大當家的碗里。
“這是醬生園的醬鴨,用的是獨家的醬料,嘗嘗……”
大當家用鉆研的眼光看著那塊鴨子,伸出筷子撥弄了一下,又表情呆滯地看著給他夾了這塊鴨子的乾少。后者在應付蘇大小姐的百忙中回過頭來對他笑道:“怎么,不喜歡?”
“喜……喜歡。”大當家低聲說著,咳了一聲,就著白飯把那塊鴨子吃掉了。
不知道為什么,坐在他身邊的雷五忽然覺得他好像只差一點,就要哭出來了。
☆、前塵
大當家:大當家的名字其實很書生氣,當年老當家押鏢從南疆過,中了南疆蠱毒,杏子林的神醫診斷說老當家過不了五十,當時少爺才十二歲,門中雖然有些高手,但真正能掌事的人卻沒有,老當家把身邊的人扒拉來扒拉去,終于想起了自己當年年輕時欠下的風流債。
大當家自小跟著母親在惠州開武館的外祖父家長大,學了一身武藝,母親在他幾歲的時候就死了,他一心以為長大后會接任外祖父那個小武館,當個開館授徒教點強身健體之術的小武師,沒想到忽然有個人跳出來說是他父親,而這個父親馬上就要死了,所以把一大份家業連著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一起交給了他。
其實老當家看人很準,他只和大當家相處了幾天,就看出了這個表面冷冰冰的少年其實心很軟,絕不會對自己的小兒子不利,就算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是可以把乾少爺托付給他的。只是老當家沒有想到,這個從小沒有父親的少年之所以留在雷虎門這么多年,甘愿為他人做嫁衣,不僅是因為他臨終時的托付,而是因為,他對雷乾的心思。
那是整個雷虎門上下都看在眼里,卻又都沒有看透的心思。
大當家這輩子都記得,那天他跟自己那個忽然冒出來的父親坐在武館后院里面喝茶,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喧嘩,有丫鬟焦急地叫著“乾少爺!乾少爺!”
院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張孩子的臉,機靈地打量著。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穿著上好的錦緞,一身紅色的小袍子,眼睛像他在押送貢品時見過的貓兒眼,一雙瞳仁清澈剔透,下午慵懶的陽光都好像因為這個孩子而瞬間明亮起來。
等到大當家知道這個孩子絕不像他表面看起來這樣乖巧無害而是驕縱跋扈像個混世小魔王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久到他已經掉進某個不能言說的秘密泥沼,那樣甜蜜的背德感,讓他熬過了老當家死后的那段艱難日期,熬過了江湖對初生牛犢的輕視和欺侮,也熬過了雷乾漸漸長大的這六年。
這六年來,大當家越來越沉默,表情越來越僵化,以至于江湖上最八卦的孟城夫人都感慨說:江湖事務最能消磨人,幾年前雷大當家還是個面貌清秀的年輕人,為人又和善,不知道有多少家的小姐搶著要她給介紹,幾年過去,就成了和他父親一樣一張棺材臉了,也不是說不好,卻讓人不能接近了。這不,連他一手帶大的乾少爺都和他不親了。
如果雷大當家聽到了孟城夫人這番話,一定會若無其事地板著臉回房,然后關上門就撲到床上自我厭惡地翻滾,滾完了再去對付所有聽到這消息的人。
當然,雷大當家所謂的對付,也只是使點小絆子之類的,身為英明神武的雷虎門大當家的他,絕對干不出“以權謀私”的行為。
這也就導致了,大當家今晚注定要在“借著交流巡視成果的借口潛入小乾房間”和“在床上翻滾到睡著”兩個選擇之間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