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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此行真是大開眼界,鄭家軍實令在下心悅誠服!”槐兄驚嘆連連。
海賊頭子眉飛色舞笑笑,伴陣陣鞭打慘叫,竟一臉悠閑,吹起不堪入耳的口哨打頭前行。我跟在他身后警覺四下查看,見左側石壁上挖著扇扇窗戶,透出刺眼陽光;右手一側,竟是一上一下兩層。下一層,是海賊住處,與方才行經那些千篇一律的石舍相近。聽上層仍慘叫聲不止,我料定是關押周家舊部的牢房。
海賊頭子忽轉身一撥布簾,轉進一間石舍,道:“三位,請來此處安歇。”
我挑擔進屋,見石舍大約一丈見方,沿兩側墻壁各鋪兩張草席;而與門簾正對處,乃是一扇窗子,吹進陣陣海風。
槐兄卸下擔子,忙與海賊頭子抱拳,道:“此行多有勞煩,實在感謝!”言畢,他與那海賊頭子使個眼色,悄聲將木箱開了,取出一大串珍珠項鏈遞過。
那海賊頭子看得兩眼發直,急忙壓低聲音道:“上道!上道!此行我絕不虧待幾位河北豪俠!”言罷他將項鏈攥緊,道:“我去去就來。”便一溜煙跑出門去。
見海賊頭子出門離去,槐兄輕聲與我和蒲先生道:“目前為止尚可稱順利,只是不知如何靠近碼頭兩船下手?”
蒲先生答道:“如何不露聲色接近戰船焚之,如何得手后脫身,盡是難題!”
“我等趁夜色摸黑出山,斬殺侍衛焚船,之后借小船而返如何?”我答道。
“極難。”槐兄道,“此處海賊眾多,碼頭戍衛又盡職盡責,恐怕正是鄭如龍親兵,若想避其耳目焚船脫身恐怕極為不易。何況我猜飛兄與蒲先生二人未有海上掌舵之經驗,若只靠我三人駕船,怕是無從尋路折返李村。”
話音得落,我三人面面相覷,相視無言。莫非唯有拼死斬殺守港侍衛,舍命焚船死戰一途了么?
沉默片刻,槐兄道:“眼下我等當先拾草席,做久留狀才是。以免那小頭目起疑。接下我等將拜見鄭如龍,蒲先生與飛兄做些準備。”我與蒲先生兩人聞言應聲而起,紛紛收拾起草席來。
果不出半炷香工夫,那海賊頭子又匆匆跑回屋內。槐兄連忙停了手中活計,相迎笑道:“妥當了?”
海賊頭子滿面堆笑,點頭道:“多謝三位照顧,我方才已與侍衛打過招呼,這就將三位引見給大當家如何?”
槐兄大喜過望,連忙拱手道:“有勞!我等這就啟程。”言罷,挑起兩箱財寶,招呼我與蒲先生起身,隨海賊頭子出了石舍。
出了門,槐兄見機問道:“方才在下似曾窺見,在我等住所之上另有他處?”
海賊頭子答道:“有,是關押那些周家蠢材牢房。”話音剛落,只聽上層牢房傳來陣陣呻吟,海賊頭子見狀驚道:“想是那只知鬼叫的周家蠢材驚擾了三位!怪我招待不周。”
槐兄忙道:“只怪我等見識短淺,怎是閣下之過?方才反觀閣下充耳不聞、鎮定自若,我實在佩服!”
那海賊頭子尷尬一笑,道:“三當家手下親兵多有暴戾之徒,時常如此。我如今也是見怪不怪。想當初眾人抱怨三當家親兵在夜間毒打奴仆,被慘叫鬼號吵鬧得無法入睡,如今不也習慣了?”
話至一半,只見迎面走來個謝頂老頭。那老頭低著頭,一言不發,一照面卻被海賊頭子一把攔下,斥道:“老不死的,怎在此時出來!你這等貨色被外人撞見,豈不丟了鄭家軍臉面!”那老頭唯唯諾諾不敢言,只是不停躬身作揖。海賊頭子越發不爽,揮手斥道:“快滾!快滾!”那老頭應聲而退,在與我擦肩而過時,只見他目光忽然一閃,死死盯我不放。我不由一驚,斜眼瞥時,卻見他早躬身走遠。只聽槐兄與海賊頭子輕聲問道:“敢問此人是?”
海賊頭子聞言,長嘆道:“要各位大俠見笑。那老不死的,原是本幫舊主心腹。可不曾想他竟弒殺舊主,提周狗賊首級向大當家搖尾乞憐,如今被三當家像個廢物一般養起。要我說,那些淪為奴隸的蠢材雖傻,卻有些骨氣。那老不死的,卻只是個賣主求榮的亡家奴!這等貨色,也配得上鄭家軍?”話至最末,那海賊頭子越發刻意大嚷道。
槐兄聽得直皺眉:“閣下所言甚是,這等背主求活之人,怎配在此吃白飯?”
海賊頭子又嘆一聲道:“卻無奈三當家好他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言畢,他將兩扇緋紅大門推開,領我三人又沿螺旋石廊而下,徑直往海賊大首領鄭如龍住處而去。
行至一處氣派的靛藍大門前,那海賊頭子與大門兩側衛兵使個眼色。見侍衛點頭應允,海賊頭子將門輕輕一叩,只聽門內傳來渾厚有力一聲“進來”,海賊忙推了門,率先步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