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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先生見狀,欣慰道:“好,此事便如此議定。”言罷又與南宮愛道,“南宮姑娘,且說回馨夢閣處:昨日我等與陳婆婆借問昔日之事,聽聞曾有一婦人自稱南宮姑娘之母,尋至馨夢閣大鬧,欲與南宮姑娘相見。”
“正是那賤婦,”南宮愛斬釘截鐵道,隨即又諷刺一笑,“倘若泉下有知,那賤婦定在心中懊惱不迭罷。”
“何出此言?”蒲先生問道。
“若非那賤婦彼時貪戀錢財,將我二人賣至醉夢閣,而是將我二人反鎖門中付之一炬以絕后患,卻怎至于落得今日這般下場?”南宮愛嘲弄道。
蒲先生聞言,試探道:“莫非彼時大鬧馨夢閣之婦人,正是……”
“正是那賤婦沒錯,”南宮愛道,“那賤婦聽聞金華馨夢閣有正值豆蔻年華的兩女以擅繪蘭梅聞名,遂急忙尋來此處巴結(jié)求財。”
見蒲先生正猶疑不語,南宮愛嫣然一笑,道:“小女與舍妹早在家中時,便酷好繪畫蘭梅,那賤婦自然知之。至于年齡,自然更不在話下。”
蒲先生聞言如夢方醒,忙抱拳道:“南宮姑娘莫非有神通?竟可看破小生所想。”
南宮愛微微一笑,繼而道:“實不相瞞,小女被那賤婦投至醉夢閣時尚不知失火案真相,但在爐旁日夜生火時反復(fù)推敲,漸漸疑心是那賤婦出手害了家父,又縱火滅跡,投奔奸夫而去。而后我二人由阿婆悉心培養(yǎng)提攜苦練技藝。待到畫藝已成、在金華頗有名氣時,我偷與閣內(nèi)人士詢問,竟得知那賤婦在失火次日,便攜姥姥與家兄二人遠遁,更聞得我二人葬身火海之說辭。我登時恍然大悟,料想我昔日在爐邊之慮絕非多疑,而是事實如此。自彼時起,我姊妹二人便下定決心,定斬盡賤婦一家與家父報仇!
“但雖有決意,我二人卻在閣內(nèi)無法動身,更無從得知賤婦一家下落。卻不想正苦惱間,那賤婦竟自投羅網(wǎng)!彼時我雖正在屋內(nèi)繪畫,卻一耳認得那賤婦聲音。我正欲動身,卻思忖若擅自出門相認,定遭阿婆責備不提,若阿婆將那賤婦逐出馨夢閣,永不得踏入,豈不斷了她前來送死之途?但若不相認,我又唯恐那賤婦就此打消念頭,再不見了行蹤。”言至此處,南宮愛忽然住了口,與蒲先生詭秘一笑。
蒲先生見狀哈哈大笑,道:“南宮姑娘卻有些頑皮!彼時南宮姑娘脫身之策,與七年前二位在閣內(nèi)消失之法正是同一計。以我狐鬼居士之見,南宮姑娘當是在屋內(nèi)裝作閣中侍婢,尋機開門溜出,混入人群罷?”
南宮愛聞言一挑眉,笑道:“蒲先生既可破解謎題,此間雕蟲小技自是不在話下。”
蒲先生亦笑道:“多謝南宮姑娘抬舉。”
南宮愛嫣然一笑,繼而道:“彼時我裝作侍婢,正溜出門外查看,見那賤婦已被逐出閣外,卻仍大叫不止。我又好氣又好笑,忙小步追上,直至街巷無人處方才輕聲搭話。那賤婦認得我又驚又喜,卻不料尚未寒暄罷了,便張口言稱拮據(jù),又咬定我有王侯將相前來攀附,當早已腰纏萬貫,遂與我索取銀兩。我滿面堆笑,忙自袖中取了銀兩獻上,又約定若有所需,當將我姊妹二人窗外街邊一棵梧桐樹上涂漆。若如此,次日便在午時,梧桐樹下相會。”言至此處南宮愛忽一聲驚叫,道,“糟了!當由蒲先生道破此處才是。”
蒲先生苦笑不已,道:“還請南宮姑娘放過。彼時距今已有七年,那梧桐如今可仍在原處小生尚不得知,又何談涂漆之事?”
南宮愛忙道:“蒲先生所言甚是,此處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可惜。”略加停頓,又道,“那賤婦彼時誤以為我與妹妹二人仍被她蒙在鼓里,卻不知我二人與她錢財,實是為放長線釣大魚罷了。七年前相會時,那賤婦收定了錢財,忽命我喊來妹妹。我與她托詞道我二人之錢財皆已在此,那賤婦果真中計,急迫道她遭了惡霸欺凌威脅,求我二人與她報仇。我聞言大喜過望,心中思忖或可借機斬除賤婦全家,遂忙喊來妹妹同行。”
聶小倩應(yīng)聲道:“彼時姐姐復(fù)仇心切:我本推辭稱若我二人皆出了門,恐怕前來送飯的侍女起疑,進而拆穿我二人把戲。不料姐姐心意早決,言稱此為復(fù)仇良機,絕不可錯過,即使永不回馨夢閣亦在所不惜。”
南宮愛聞言嘆道:“唉,明日再與陳阿婆請罪罷。”話畢二人相視點了點頭,南宮愛繼而又道,“待我二人一并化裝混出馨夢閣,與那賤婦相見,那賤婦不容分說,徑直拉我二人上了馬車,直往金華北郊荒寺而去。跳下馬車,我見了荒寺,與那賤婦笑問:‘莫非離家后住在此等凋敝之所么?’那賤婦一愣,忙泣道離家后生活困苦無有所依,只得淪落至此寺中茍活。我卻一笑,問曾與她的百余兩銀子用在何處,那賤婦聞言果然面色大變,當即將我二人推入寺中一屋反鎖,言稱此為靜待時機,又叱令我二人絕不可擅自發(fā)出聲響,遂去。”
聶小倩聞言,輕聲道:“若非彼時姐姐面色輕蔑、出言諷刺,又怎會苦得我一人夜半獨見相公?”
南宮愛竊笑道:“若非如此,妹妹且想當夜與采臣相見之人是我如何?”
聶小倩登時漲紅了臉,嬌嗔道:“姐姐!”
南宮愛輕笑兩聲,道:“不與舍妹調(diào)笑,彼時我二人在屋內(nèi)一直待到天色漆黑,見那賤婦偷偷摸摸開了鎖,將一件衣裝扔進屋內(nèi),命妹妹換上,再往寺北庭院相談。舍妹見那衣裝幾不遮體,甚不情愿,為我好生一番相勸方才換上。”
話音剛落,聶小倩又開口幽怨道:“如今想來,姐姐彼時何不與我一同前往寺北庭院,刺死那淫婦與老鱉,再攜相公返歸衢州?”
南宮愛道:“妹妹豈忘傳言中那賤婦與姥姥、家兄二人一并逃走?彼時我見那衣裝,推定賤婦定是要妹妹迷惑某人,再伺機殺害。至于賤婦守著家兄不用,反命我二人出手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