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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時,蒲先生眼中忽電光一閃,問道:“請容在下失禮,敢問寧進士亡妻,生前所患何疾?”
不想寧采臣聞言登時渾身顫抖,咬牙道:“此事……此事在下不甚了然。”見寧采臣異常之舉,我不禁矚目相視。想來寧采臣方才言語中,似有無窮怨怒一般。
聶小倩見此,忙搭話道:“嫂嫂身患不明重病,臥床已久。相公苦心為嫂嫂奔走累年以尋良方,卻苦于無藥可醫(yī)……”不料話半,只聽寧采臣嘆道:“小倩,還請不提此事。”
聶小倩忙緘了口,而寧采臣與我等拱手道:“亡妻身染不白之疾,慘遭折磨數年之久。我卻只得淚眼相識,無計可施,實是心有所愧。此間還望諸位貴客休要再提此事,且還泉下亡妻一份安寧。”
我聞此言卻靈機一動,想聶小倩正乃陰鬼,豈不可代寧采臣探聽亡妻消息?但想寧采臣已出此言,自然不好再加追問,也便只得作罷。
正思忖,王特使已拱手道:“寧進士所言甚是,還請節(jié)哀。”見此,我、蒲先生、玲亦紛紛抱拳慰唁。待寧采臣一一還禮罷,蒲先生道:“敢問昔日聶姑娘不得就寢宅中之時,‘在外露宿’一言怎講?”
只聽聶小倩應聲道:“蒲先生,小女彼時雖為鬼身,但亦需休憩睡眠,當初小女實則每夜返歸書齋外之墳就寢。”
蒲先生恍然大悟,拱手言稱受教,隨即又問:“聶姑娘方才所言‘彼時’,是為何意?”
聶小倩一愣,隨即含笑言道:“蒲先生果然明察秋毫。小女如今與相公日夜相伴七載有余,染生人之氣已久;眼下已與常人無異。”
蒲先生頷首稱是,恭敬道:“在下號狐鬼居士,對奇談一類興致非常,若聶姑娘不諱,可容小生再以幾事相問?”
聶小倩嫣然一笑,道聲好,蒲先生便如連珠炮般問起閻王、孟婆、牛頭馬面之類傳聞可否屬實,不料聶小倩慘然道:“小女初死時便遭姥姥手下抓獲,在寺中做牛做馬,直至相公解救之時。待相公將小女朽骨遷回齋側,方才得往地府一去。陰吏聽聞小女境遇,與小女道:‘若在人間久久逗留,怕于玉人不利。不如來此如何?’小女婉拒,聽那陰吏又道:‘玉人且在此登記姓名,萬一生了事故,亦可來此求助。’小女聞言稱謝,遂又返歸相公住處。待日后家母憂心小女身為鬼,恐不得延續(xù)本家宗嗣,小女又特返陰府相問,聽陰吏道:‘寧生磊落,為我等所敬;其子嗣乃天賜,不以鬼妻奪也。’待小女將此言與家母相告,家母方才安心令小女與相公成婚。”
“萱堂小心謹慎,還請娘子勿要見怪。”寧采臣聞言答道,“料想常人平日哪曾見得鬼怪,忽將共宿一舍,想必心有忌憚,還請娘子見諒。”
聶小倩莞爾一笑,道:“人死為鬼,鬼死為聻。想家母畏我,亦如我之畏聻。實不相瞞,妾身彼時曾怨相公不與我留宿,如今看來,相公實乃謹守孝道,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當賠罪。”
寧采臣聞言,頷首道:“何況彼時我與娘子不曾婚配,亦當自重避嫌。想三年前家母安然仙逝之后,我二人守孝罷便搬來此處,還望此清幽宅邸可償娘子彼時所受勞苦。”
聶小倩笑道:“相公每言每行,從不背孝廉二字,妾身實在敬佩。”
王特使聽此,亦拱手道:“寧進士光明磊落,實令人敬仰。如今寧進士舉家搬來此清幽宅邸,又有夫人相守,可謂羨煞仙人!不知令尊可還硬朗?”
不料寧進士聽此登時臉色一沉,他將雙拳握得咯咯作響,自牙縫中擠出一言:“我寧采臣無有父親!”
我等見此不禁大驚,不知此言有怎恁觸了寧采臣逆鱗。
未幾,只聽寧采臣又冷冷道:“家父早在我兒時拋妻棄子,其事跡,在下有所不知,亦不愿知之!”
王特使見此,忙打圓場道:“怪我失言,提及寧進士怨恨處,在此賠罪。”
待寧采臣無言還禮,蒲先生小心問道:“荒寺之事,在下仍有一處疑惑。不知可否請教?”
聶小倩應允道:“我等鬼魅,有常人不能之能,還請蒲先生勿要見怪。不知?”
只聽蒲先生言道:“想在荒寺時,曾有書生主仆二人身故。但在數日之后,寺中卻僅尋得一具遭開膛破肚尸身,不知其人……”
“其人當為羅剎鬼骨所殺。因姥姥彼時遭飛劍擊中,元氣大傷,急需生人心肝滋養(yǎng),而小女又與相公遠遁,怕是另有小妖投之。”聶小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