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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言罷,“紅玉”至此,終于告一段落。
槐兄整頓了情緒,便熱情邀我、蒲先生、王御使一同出行郊游。解開了緊擰的心結,放松了焦躁的情緒,這次出行,我們四人格外舒暢。蒲先生在馬背上妙語連珠,為我三人細細道來“趙城義虎”的傳世奇聞,聽得我們三人連連拍手稱贊。
第二日,王御使落筆如飛,不消半日便寫好李縣令身患癔癥而死的奏折,更為馮舉人擬好了伸冤的狀子。隨后,我等請馮舉人到衙門府,將狀子親自過目。馮舉人閱畢,連連俯首稱謝。至此,我們在廣平的任務,已悉數完成,終于也到了告別之時。
臨行,槐兄與王御使送我和蒲先生到衙門府門口,王御使對蒲先生笑道:“蒲先生,此行多有勞煩。想先生之才,狐鬼居士的名號怎能鎮住?我王某人實在佩服,再次斗膽以狐鬼神探相稱,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蒲先生大笑道:“就依王御使所言,這狐鬼神探,聽來實比狐鬼居士威風許多!那么,王御使,魏槐兄,在下狐鬼神探蒲松齡,先行告辭了!二位保重!”言罷,蒲先生轉身打馬,揚鞭而去。
尾聲
“蒲先生,廣平之行,真是如夢似幻。”伴著馬蹄聲,我再度回首廣平奇案,不禁與蒲先生感慨道。
“怎講?”蒲先生笑問。
“衛家老兩口為主人復仇,竟設下如此毒計,更不惜以兩位千金和自家養子為代價。如此的執念,實在令人側目!”
蒲先生點點頭,低聲道:“確實如此。依魏槐兄的說辭,這兩口是被張青云所救的孤兒,他兩人不惜生命,弒仇報主,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們為報仇無所不用其極,竟不惜搭上兩女一子的整個人生,實在令人唏噓!”沉默片刻,蒲先生又嘆道:“依魏槐兄所言,衛氏夫婦打著復仇旗號發號施令,稍有反抗便被斥為忘卻父母恩情。依這兩人屢謀毒策的情景,槐兄所言,只怕有不及而無過之!”
我聽了更加慨嘆,不禁說道:“蒲先生,這般瘋狂的復仇,終究意義何在?”
蒲先生慘然道:“飛,你先想,此事可有一位贏家?”
聽蒲先生所說,我回想起此間的全部人氏:衛氏一家五人,三人身故,兩人終生不得相認,實屬悲慘;槐兄更要身背殺害無辜的自責以度余生。馮舉人被玩弄于股掌之間數年,一度家徒四壁、走投無路,飽嘗殺父之仇奪妻之恨的痛苦。至于丟了命的宋家以及下場凄慘的一眾仆人更不必提起。這般想來,卷入此事的全部人等,皆飽受苦難摧殘,卻哪有一位贏家?
蒲先生見我面色慘然,長嘆道:“但此仇怎能不報?”
話畢,我與蒲先生竟一時無言。半晌,我才與蒲先生另起話題:“說起狐仙之事,終究也只是傳說了?不想原本探訪傳聞之旅,竟拆穿了狐女奇談,害蒲先生空手而歸,我實在心有愧疚。”
蒲先生笑道:“飛,大可不必如此!我正打算以紅玉為題,翔實記下此間怪談。此行可謂滿載而歸,我稱感謝還來不及,怎敢埋怨半處?”
我一驚,忙道:“蒲先生竟在你奇談書中錄下兇案?”
蒲先生笑答:“只憑馮舉人所言,‘紅玉’是件感人肺腑的愛情奇談。其中的玄妙,更絲毫不亞于真正的怪談。如此的軼聞,錄入書中有何不可?”
我卻忙道:“但豈不會對槐兄不利?”
蒲先生連聲笑道:“我怎會錄入引來魏槐兄嫌疑之事?將短匕插入的床楣改為床板,即可完全破除手法、只字不提雷教頭,便可在滅門案上消除破綻。不必擔心。”見我依舊躊躇低吟,蒲先生大聲道:“飛,莫非忘了我曾說過,我筆下,雖為神鬼奇談,卻道人間之事。”
見蒲先生狡辯不停,我刻意與他抬杠道:“既如此,蒲先生且說說‘尸變’,卻有人間何事?”
不料蒲先生答道:“飛,你怎不見我書中內容,是刻意為引來后人猜疑?”隨即他細細道來:“不見我在開篇,便提及四人乃是來往負販的車夫?若有人起疑,這恰恰暗示了謀財害命的動機。隨后‘計無復之,堅請容納’,‘堅’字中,可有某人的慫恿?‘甫就枕,鼻息漸粗’‘唯一客尚朦朧’,兩句如此相對之語,怎不能引來讀者疑心?至于客人與尸身追逐逃竄之事,我以‘道人竊聽良久,無聲’,暗示寺院內并無一人見過追逐場景,而只是聽見叫喊。至于終曲,我甚至上書‘此情何以信鄉里’,以引來‘此情難以信鄉里’的疑慮!引后人對我的記載起疑,進而稍加整理,察覺‘尸變’的蹊蹺,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以此事告誡天下人,細心推敲所聞之事,而非盲信盲從。”
聽蒲先生一席話,我連聲驚道:“如此說來,蒲先生當真用心良苦!”
蒲先生卻笑道:“依王御使戲言,我愿天下人皆成狐鬼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