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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兄苦笑答道:“但發生在此處,李如松縣令遭受刺客威脅卻是真實發生的。某個人,在當天夜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上鎖的房間內,到李如松縣令的身旁,將匕首狠狠插進了床楣處,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我隨著王御使邁步進屋時,蒲先生輕笑一聲,補充道:“卷宗上的確有所記載,府內的衙役聞得李縣令的慘叫,急忙前來搭救時,卻察覺廂房的木門被緊緊鎖住。還是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李縣令爬到門邊,用鑰匙將門打開的。至于門鎖唯一的鑰匙,始終被李縣令掛在脖子上沒被人動過。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王御使連聲應和,嘆道:“如此說來,莫非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有上天入地、飛檐走壁神通的鬼怪所為?”
蒲先生哈哈大笑,對王御使道:“王御使何必輕言放棄。神棍如我之人尚未斷言,御史大人卻怎能疑神疑鬼?”
但是,分明感到屋內陰風陣陣的我,卻絲毫沒有蒲先生的樂觀,只是緊鎖著眉頭打量屋內的裝潢布置:只見這間廂房的四周布置,與其他的廂房別無兩樣。有趣的是,這間廂房四面環墻,只有東側的墻壁上開著赤紅的木門,以及幾扇貼著精美紙張,雕著精工木飾的窗戶。另三側的墻壁上并無窗戶,灰色的墻壁上,只是掛著幾件精心裝裱的時下名人字畫。
我四下環顧室內的木制家具,造型都很是精致,我仔細打量,發覺沒有一件是藏得住人的。正想著,我猛然察覺到,腳下整間廂房的地板上,盡數鋪滿了的赤紅色,軟軟的毛毯。這真是可謂奢侈僭越!我心中對李縣令頓時充滿鄙夷。
不只如此,看來李縣令平時的癖好是搜集石子,他擺在案前的展柜上,羅列著五光十色,形態各異,打磨得如珍珠般滑膩的石子,煞是亮麗。逐一把玩,更不知要費去多少工夫。我眼前頓時浮現出一個大腹便便,貪婪地盯著,撫摸著石子,絲毫不顧案上公文的貪官污吏形象。料想李縣令始終把鑰匙懸在自己脖子上的緣故,恐怕也是擔心有人在他把玩石子時候忽然闖進打擾吧。
只見蒲先生從大門邊開始,沿著廂房墻壁走著,一邊警覺地掃視四周物件,一邊說道:“事實上,剛才所提到,戍衛前來搭救李縣令時,卻發現門窗依然緊鎖,卻是上好的指示。”
說著,蒲先生停下腳步,回頭看看王御使。但王御使卻無奈地聳聳肩:“我王索不得其中要領,還請蒲先生細細說來。”
蒲先生一瞇眼,說道:“從李縣令聽得響聲,到他睜眼查看,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刺客是無法打開鎖,穿過門逃離,再重新把門鎖上,卻始終不被李如松縣令察覺的。更何況唯一的鑰匙還在李縣令脖子上掛著,沒有人動過。”
王御使聽到,面露驚異的神色,就差脫口喊出“這定是鬼宅作祟”了。
蒲先生見狀,便不再賣關子,解釋道:“其實很簡單:刺客在整個行刺過程中,并未穿過那道門。”
王御使忙問:“此話怎講?”
“兩種方案:其一,刺客依舊在房內潛伏;其二,刺客自從伊始,便沒有進這廂房。”蒲先生平靜答道。
“這么說來,其一便可以去除了。”槐兄連聲作答,“當晚我也在場,想來我與眾侍衛仔細搜查了房間,包括床底、床頂,包括每件帶門的家具,卻并未察覺任何可疑之人藏身。”
蒲先生笑問:“如果那刺客扮作捕快的模樣,暫且潛伏在屋內,趁著眾人擁入的時候借機混入,再伺機逃脫,如何?”說著,蒲先生指了指厚厚的赤色窗簾。
但蒲先生卻忽然低頭沉吟起來:“但即便如此,也恐怕刺客將匕首插入床楣之后,難有機會在李縣令察覺他之前,躲回床簾后藏身,如此冒險的計劃,實在不妥。”
槐兄也從旁搭話道:“況且,若是刺客一開始便潛伏在李如松縣令的屋內伺機而動,他大可直接動手害命,又何必僅僅將匕首插在床楣上?”
蒲先生托著下巴答道:“或許只是打算威嚇,并不準備殺傷?不過如此看來,在室內潛伏已然不成。那讓我們轉向刺客是在屋外實施刺殺的推測吧!”話音剛落,蒲先生捋起袖子,沿著墻壁又走了起來。
行經床邊,蒲先生煞有介事地問槐兄道:“魏槐兄,當時匕首的傷痕在哪里?”
槐兄點點頭,輕輕撥開窗簾,只見一個一寸有余的傷痕赫然出現在眼前。
蒲先生打量一番,嘖嘖道:“匕首插入床楣竟有一寸深,刺客也真是臂力過人。”言罷,他對槐兄點點頭,繼續沿另一邊的墻壁走著。
忽然,蒲先生如見了寶藏,驚叫著,一個箭步躥了出去。我、槐兄和王御使三人連忙追上去。只見蒲先生伸手一指:赤紅地毯的一端,空出了一角。那是個如同半個臉盆一般的淺凹槽,幾塊弧形的磚順向被打通的底部,穿出屋外。我見得此處不由暗自懊惱,竟然在進屋環顧的時候,沒留意到如此重要之處。但想來這房間內僅有幾扇朝向東側的窗戶,屋內確實不甚明亮,我也姑且在內心為自己的疏忽尋個借口。
蒲先生看看“臉盆”底部的排水口,又扭過頭看看身后,笑道:“這排水口竟直指床榻方向,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