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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先生聽得,頓時苦笑起來,連連拱手說道:“沒想到竟然還有因我受勞的學子,慚愧!我先前曾聽飛提起,兒時總被父母提著我的名號趕鴨子上架,鼓勵他苦讀考取功名。不想今日魏槐兄竟也因我受累。恐怕在下輩眼中,我已成了諸位受苦的罪魁禍首吧!”
槐兄忙道:“蒲先生何來慚愧?可憐天下父母心,各自為激勵自家兒女寒窗苦讀,只是借用蒲先生的名號而已。”
我附和道:“槐兄說的是。即便不是蒲先生,父母也自然會套用其他狀元的名號催著苦讀,這與蒲先生無關。”
蒲先生笑道:“二位卻不愧是曾為考取功名博覽群書的學子,果然通情達理!”
言罷,我們三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苦笑起來。
王御使見我們三人相談甚歡,笑道:“看來各位都打算敘敘舊,也好!眼下既然還有一個月的期限,那么正式工作明日再開始不遲。今天干脆由我和魏名捕,好好為蒲先生和嚴飛兄接風!”言罷,王御使喊來府內仆人,交給他幾兩銀子,細心吩咐了幾句。那仆人連連點頭,跑出了門。槐兄則去倉庫,取來了收藏多年的佳釀,隨后招呼我們,往客廳圍桌落座。
槐兄正為我們斟酒間,那仆人也恰巧拎著從當地酒家買回的佳肴進了門。我們四人接過酒食,稱了謝,又各自賞了他幾枚銅錢。那仆人便高高興興領了賞錢,布置好了一桌酒席,退出門去。
邊品酒嘗菜,邊聽蒲先生講述各地奇聞趣事,在座的我們四人格外興奮。席間,王御使面頰微紅,連連稱贊起槐兄在廣平的威名。更斷言廣平的良好治安,正是托了槐兄的英明神武,斷絕了惡人為非作歹的念想。槐兄忙稱不敢當,連連陪酒稱謙。忽然,王御使一拍手,興致勃勃地邀蒲先生和我二人,為槐兄講一次信陽“尸變”的故事。我和蒲先生滿口答應,便將半路上為王御使所述的內容原原本本地講給了槐兄。
槐兄聽罷拱拱手,說道:“不愧是蒲先生和飛兄,細節竟記得如此清晰!‘尸變’,的確是很值得玩味的恐怖故事。”話畢,槐兄又喝了口酒,隨即他端正了坐姿,神情嚴肅起來,問道:“然而我有幾處疑惑,想冒昧同蒲先生和飛兄確認:其一,客人被尸首追逐的過程,可曾有其他人,特別是守夜的更夫或是衙門的衛兵見過?或是說,這一切僅僅出自于此人自己的描述?其二,此人與被殺害的三位同伴,聽蒲先生的意思,大約是掙了錢準備還鄉的生意人,不知他們之間有無嫌隙?最后,請容我失禮相問,其余的三具尸體,信陽衙門府可曾仔細檢查?不只是仵作,可有經驗豐富的郎中仔細查過下毒的痕跡?恕我直言,此事雖不失為一件引人入勝的鬼怪奇談,但恐怕其中內容并不單純。”
王御使聽槐兄說完,頓時興奮得連聲叫好。他端著酒杯,與我和蒲先生二人眉飛色舞地說道:“我可沒夸大其詞吧?廣平的名捕魏槐,能否入二位法眼?”
蒲先生也大笑起來,舉杯連連稱贊,又向槐兄致意道:“廣平名捕,當真名不虛傳!容我向魏槐兄致敬!”
想來槐兄在短短時間內,便識破了那歹人假托尸變,毒害同行人的戲法,我對原先的兄長更生敬佩,也連忙起身,舉杯致意。
見我們不但毫不在意他的提問,還不停地向他舉杯致意,槐兄一時間摸不著頭腦,疑惑問道:“各位這是……”
王御使大叫道:“魏名捕,不用心急!蒲先生和嚴飛兄在信陽的出色表現,還沒來得及同你提及呢!”說完,滿臉通紅的王御使,又催著我和蒲先生為槐兄講述偵破的段落。
槐兄聽了我和蒲先生二人在信陽緝兇歸案的經歷,心滿意足道:“多有勞二位。為謀取財物,殘忍殺害同鄉伙伴之人,可謂惡劣至極,決不能姑息!將這些歹人繩之以法,是天下捕快義不容辭的責任。”槐兄說著,舉杯向蒲先生回敬,道:“蒲先生明察秋毫,如果也做了捕快,想必可以名滿天下!”
又喝了一圈酒,槐兄也有些醉了,他忽然帶著酒氣說道:“但蒲先生,飛兄,‘尸變’這事,你二位可曾考慮過另一個關鍵疑點。”言罷,槐兄一個勁甩頭,努力保持清醒。
我聽了這句話,頓時大驚不已,高舉的酒杯都愣在了半空。莫非,其后的事情竟也被槐兄察覺到了?他這是如何想到的?
“既然尸體在清早被發現的時候依然僵直,那么從時間判斷,這幾人在當晚,果真是在店家兒媳剛死不久才住進的旅店。這未免太過巧合,其中會不會另有玄機?”言畢,槐兄不經意打了個飽嗝。
見酒醉的槐兄道破這關鍵之處,我心中更加驚訝。借著微微滲透大腦的酒精,我在恍惚之間,再次回到了四年前的信陽。
“哼,這小廝投毒殺害三個同鄉,又借用店家兒媳的尸首瞞天過海,甚至騙了縣令的證明信,帶著被害同伴的盤纏準備回鄉,實在是罪大惡極!”蒲先生指著磕頭磕得血流滿面的兇手,毫不留情地說道。
縣令也怒斥兇手道:“先生說得太對了,你僅僅是為謀取財物,居然如此殘忍地殺害了同鄉好友的性命!這豈不是罪大當誅?”
縣令話音剛落,一旁圍觀的百姓更加嘩然,紛紛憤怒地手指著兇手大罵。一時間衙門府的公堂吵得如同鬧市。
但蒲先生卻揮了揮手,制止了百姓聲勢浩大的討伐。
他從容走到兇手的跟前。見那兇手停止了磕頭,只是滿臉淚水,看著蒲先生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