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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漸漸發亮,客人才微微醒來,開口講述了昨夜恐怖至極的經歷。寺院的僧人將信將疑,卻不得不喊上了幾個身強力壯的,抄起了寺院里的家伙,才肯開門搜查。
出了門,繞著大門斜前方的楊樹一轉,僧人們赫然見得懷抱楊樹,紋絲不動的煞白女尸。僧人們大驚失色,急忙差了幾個腳力好的去報官。
剛剛睡醒的縣令聽得,吃驚不小,官服都顧不得換好,便匆匆趕來查看。待到縣令跑到寺前一看,也被驚得幾乎摔倒在地。尸體的手指竟將樹干摳出八個窟窿,緊緊地抓在里邊。縣令戰戰兢兢,命人將尸體取下放在地上,然而周圍眾僧卻盡數汗流浹背,哪敢上前?只怕尸體再動起來:這般怪力,一旦被撲中,豈不定將一命嗚呼?
縣令動員許久,卻不見一人上前。不得已,他干脆壯起膽,自己走上前,用力掰尸體摳入樹干的手指。見縣令用了吃奶的力氣,尸體卻依舊抱樹,紋絲不動。眾人便連忙擁上前協力:幾個大漢費了好大勁,折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把尸體從樹上弄了下來。待到縣令進了寺院,探望被驚得半死的客人,聽得他的哭訴,更加駭然。
在這時,旅店早亂成一鍋粥:三個客人不明不白地死在房里,剩下的客人和店家兒媳的尸體不翼而飛。守店老頭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吵鬧間,縣令差來的衙役忽然進門,喊旅店的人往村頭寺院認領尸體。店主老爺子半信半疑,趕到了寺院門前,赫然發現倒在地上、雙手依舊向前緊繃、十指如鉤的尸體。店主顫顫巍巍上前查看,證實了躺在地上的,正是兒媳的尸首。
最終,那幸存的客人在寺院里吃粥壓了壓驚。隨后當地的縣令便贈予客人一點盤纏,要他帶著證明書信,以及幾個伙伴的遺物回鄉了。
王御史聽得這番講述,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我從沒想過,這世上竟有這般駭人的事情!二位當真親眼所見?”
我和蒲先生不約而同地詭秘一笑,反問道:“正是。但御史大人卻不認為,這尸變之中有可疑之處嗎?”
言語間,我的思緒飄然回到四年前,那令我將“蒲三哥”改稱“蒲先生”的一天。
當時,還是少年捕快的我,接到淄博衙門的命令,恰巧行至信陽,為縣令送信。
剛踏上公堂,我忽然聽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我暗暗吃驚,心想蒲三哥正巧前陣子自稱為收集各地神鬼傳說便出了遠門,至今未歸,卻不承想竟在信陽偶遇。我顧不上送信,連忙快步上前一看究竟:只見蒲三哥滿面通紅,正對著一臉茫然的信陽縣令指手畫腳,說著什么。
“蒲三哥,你竟在信陽?真巧啊。”看果真是蒲三哥,我驚訝地問道。
但蒲三哥卻絲毫沒有恰逢之喜,他筆直走向我,不容分說急促道:“飛,你不是捕快嗎?快幫我說服這榆木腦袋!”話音剛落,他徑直將我拽到信陽縣令面前。然而我卻瞥見信陽縣令臉上寫滿了同情。
“蒲三哥,究竟發生何事?”不明就里的我只好發問。
“飛,這榆木腦袋!他竟將近在眼前的兇手放跑!簡直不可理喻!”蒲三哥恨恨說道,“即刻追擊,尚且為時不晚!”
信陽縣令只是不住搖頭。
眼看兩人無法達成共識,我趕忙從中打著圓場:“二位不必心急,先將來龍去脈講個大概,我們再商量對策無妨。怎就有了殺人兇手?”
蒲三哥忽然轉頭,嚴肅地對我說道:“飛,聽了整出無稽鬧劇,你可要講出其中所以然啊!”隨即他又扭過臉,對滿臉無奈的縣令說道:“縣令大人,請速速將尸變的經過講與這位捕快,就讓他隨我一同追擊真兇便好。現在每耽擱一刻,兇手便要在法外逍遙一時啊!”
聽蒲三哥依舊語焉不詳,我只得轉向信陽縣令問道:“縣令大人,敢問這究竟出了什么大案?”
縣令苦笑:“我實在不懂,怎么會有人對尸變糾結至此。鬧鬼的事情,怎么會突然冒出了兇手?”
隨后,信陽縣令為我完完整整復述了我與蒲先生剛才對御史王索所講述的內容。
聽罷,我頓時毛骨悚然。想在月黑風高之夜,鬼鬼祟祟的僵尸對人臉上吹氣殺人,甚至起身狂追幸存者,正所謂趕盡殺絕……這幸存者的親身經歷,竟比蒲三哥所講的鬼神怪談還要駭人許多。
但蒲三哥對我沉吟許久很是不滿,攤手道:“飛,竟然還沒結論?你可是被譽為淄博捕快的希望啊!”聽了蒲三哥的催促,我頓時狼狽起來,答道:“蒲三哥,這在眼前發生的尸變,還不能進入你法眼?品質上佳的午夜奇談,可一定要……”話音未落,我卻見到蒲三哥臉上盡顯挖苦的神色,便只得順著他的意思,無奈道:“若蒲三哥堅持拿住逍遙法外的兇手,可即使是那害命的尸體,也不是被衙門扣押歸案了?”
縣令也指著一旁罩著白布的幾具尸身,附和道:“先生,案中幾具尸首,也包括兒媳的,全部收留在這里了,難道還有不妥之處?”
蒲三哥眼睜睜看著毫不開竅的我和縣令兩人,氣不打一處來。他自暴自棄似的一甩手臂,大叫道:“蒼天啊!”說著,他忽然鄭重其事地盯住我,雙手搭在我肩膀上,堅定地說道:“飛,肯相信我嗎?我只需要借用兩匹馬和一名捕快。如今你愿意與我同去騎行緝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