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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元:我把那個女人施舍給你了!貪心的小乞丐!可憐的小變態!恭喜你得償所愿!
……
展元兩年前在酒吧門前被人偷走了一部手機,現在這部手機是購于兩年之前,她與阿青之間的聊天記錄也是在這兩年之間。樊漪在這之前一直都認為展元對阿青十分溺愛,溺愛到很多時候她都害怕展元把小小的阿青寵壞。
可是兩人之間的一系列聊天記錄顯示,她們之間并不是這樣的關系,展元并不像她平日里表現出的那樣喜歡阿青,不僅如此,她還容不下阿青待在樊家,樊漪記憶當中許多既定事實都與真實情況出現了偏差。
難道當年真的是展元把阿青趕出家門嗎?
難道卡卡真正的死因和展元有什么關聯嗎?
難道根本不懂愛情是什么的懵懂阿青,當真會對她這個收留者抱有異樣的情感嗎?
樊漪最無法理解的是展元在聊天記錄中展露出的偏執與占有欲,那個人生病以后經常會做一些厭世的事情,也經常會說一些厭世的話語,樊漪本以為她對展元來說早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女朋友。
“我們分開好不好?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現在就是個活死人,你要和別人談戀愛,我也不介意。”
“你別再守著我了,等我死后,你找個心理健康的正常人陪你吧。”
“那個女人看起來不錯,你要不要和她搭訕,我覺得她應該是個很不錯的女朋友。”
展元經常對樊漪說類似這樣的喪氣話,樊漪有一次實在忍不住給了她一耳光,肖羅布和小安一起撲過來把她從展元身邊拉開,樊漪怒不可遏地斥責展元,“你以后再說這種話一次,我就打你一次!你這樣和捅我一刀沒有區別!”
那天展元回到家里以后把自己鎖在浴室,樊漪一開始憤怒地敲門,展元像是懲罰她一樣在浴室里一聲不吭,樊漪開始害怕,開始流淚,開始跪在浴室門前道歉,說她錯了,說她不該動手,然后又開始苦苦央求,央求她不要想不開,央求她活下去。
樊漪多么渴望愛人之間一場痛快淋漓的交鋒,拋去文明,剝去偽裝,像動物一樣撕扯、糾纏、摔東西、怒斥對方、互相舔舐傷口,擁抱在一起流淚,然而沒有,永遠都不會有,那個溫吞的像是湖面的展元從來都不會給樊漪這樣的痛快。
兩個人之間的愛意就這樣一點點在生活的瑣碎之中消磨殆盡,展元一次又一次地尋死,樊漪一次又一次以為自己會徹底失去愛人,直到她有一天被磨練得不再那么執著所愛之人的生死,甚至會想,既然活得這么痛苦,要么就隨她去吧。
第27章
展元十三歲那年,銀湖區最優雅的女人被公司派遣出國,一去就是五年,期間一次都沒有回來,母親一開始每天往家里打一通電話,后來漸漸變成三天、五天、一星期,然后是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展元在那五年里過得像是一條從封閉魚缸里回歸大海的魚,她心里對離家在外的母親沒有一絲一毫想念,不僅如此,展元還每夜都在心里默默祈禱公司可以將母親一直留在國外,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母親抵達國外以后,家里只剩下父親、保姆和展元,父親想要男孩,因此趁著妻子不在家攛掇展元做男孩打扮,不僅故意將展元稱呼為兒子,還想帶展元去剪寸頭,處心積慮地想讓展元看起來像個男孩。
展元對這種事情極其厭惡,她并非反感寸頭,單純只是不想遂父親的愿,況且發型這種事,應該由自己決定才對,憑什么母親在家的時候干預,母親不在家的時候父親又過來干預?
展元無法理解,那個在家里像一件無用擺設的懶惰男人,那個在整個家庭養育孩子過程之中始終保持高度隱身的男人,現在為什么像詐尸一樣突然宣布對女兒的主權?
展元認為服飾和發型原本就不應該區分性別,實在沒必要只把長發劃分給女性,短發劃分給男性,甚至顏色也要跟著一起受牽連,粉色屬于女孩,藍色屬于男孩。世間很多這種粗糙的劃分相當莫名其妙,無處不充滿自以為是的狹隘、刻板、落后、迂腐、偏見。
展元那個像擺設一樣無用的父親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更別提照顧展元,妻子在外工作,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怎么可能安生,沒過多久,他就和家里的保姆廝混到一起,兩個人一天到晚在展元背后眉來眼去,隔三差五對彼此悄聲說些挑逗話語,好似一對陷入熱戀之中的情侶。
展元有一天提早放學回家不小心看到那不堪的一幕,那一刻她覺得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父親脫下衣服的樣子就像一頭活生生的豬玀,展元不懂為什么那個銀湖區最優雅的女人可以和一頭豬玀在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更不懂她為什么會和這頭骯臟齷齪的豬玀一起生下后代。
那對男女好像并不為自己的越軌行為感到絲毫羞恥,反而十分享受這種背德感。那頭豬玀看到展元開門時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在向女兒大聲炫耀,你看,老爸厲害不厲害?你看,我居然敢忤逆你那個了不起的女強人媽媽!展元被他們惡心得背著書包沖到門外捂著胸口嘔吐,那種感覺好似一口氣吃進肚子里兩噸肥肉。
展元不想回家,她不想再看到那頭油膩膩的豬玀,也不想看到和豬玀廝混到一起的女人。她無處可去,只能去找樊漪。展元并沒有對樊漪說家里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她惴惴不安地問樊漪,今晚可不可以留宿,樊漪看著展元那雙痛苦已經漫溢到周遭空氣中的眼睛,連想都不想就點頭答應對方。
那天樊漪站在自家門口十分認真地告訴展元,我這個人的說明書很厚,說明書第一頁第一行就寫著喜歡熱鬧,你放心住進來吧!哦,我之前忘記問你,拉魯是母狗嗎?如果是的話你也可以一起帶過來,但是你爸爸不行,這個家里只歡迎女人,不歡迎男人。
展元一直都很喜歡樊漪當初在她面前那段帶有一點點叛逆放肆的宣言,她很羨慕樊漪也可以把喜歡和厭惡那么直白地講出口,展元做不到,她更喜歡將所有委屈咽在肚子里慢慢消化,每一天都活得像是一架努力保持家庭平衡的天平,因此言行頗有些叛逆放肆的樊漪在展元心中從來都不是一個公主,而是一個俯視萬物的偉大國王。
展元就這么不費吹灰之力地住進了距離自家很近的樊家,一切順利得超乎想象,展元在這之前已經預想過自己會被樊漪無情地拒絕,以及被拒絕之后如何不撕破臉面體面退場。樊漪的熱情歡迎打消了展元心中的一切顧慮,雖然她沒有擁抱展元,展元卻感到那天她在樊家門前得到了一個無比熱烈的擁抱。
樊漪那天對展元講的并不是大人之間那種虛偽的客套話,她真的很歡迎展元住進來。樊漪總是覺得內心像是一片被割斷的蘆葦一般空蕩蕩,她希望生活中能夠多一些人來陪,多到把那些空曠的空間一處處填滿,這樣會讓她感到些許安全,那種感覺就像許多人手拉著手把她護在最中間,于是那片被割斷的蘆葦上就形成一道堅實的邊際,像是圍墻,也像是狩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