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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覺樊漪竟然整整睡了三十幾個小時,她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一縷陽光沿著窗簾縫隙透進房間,阿青像只蝦米似的蜷縮著身體躺在她的身邊,占據掉展元在床上的位置,不,不對,樊漪想到這里在心中默默糾正,那里原本就是屬于阿青的位置,阿青自六歲時起就擁有的位置。
那道皚皚白雪之中的邊際又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樊漪腦海,樊漪終于明白,原來并不是阿青具有某種特殊能力,使得這個白茫茫的世界顯露出邊際,而是因為阿青本身就是邊際,阻止樊漪下墜,阻止樊漪迷失的邊際。阿青不需要特地為樊漪去做什么,她只需要存在就好,有些人只要安安靜靜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對另外一個人來說就是一場偉大的救贖。
樊漪嘴角帶著一絲微笑愛憐地揉了揉阿青的頭發,阿青如同夢囈一般不知道嘟囔著什么湊過來把頭埋在樊漪胸前,樊漪很是喜歡阿青不經意間對她流露出的種種親昵,那個家伙無論白天嘴巴里吐出的話有多氣人,每到夜晚身體卻下意識想要向樊漪靠近。
樊漪向后挪開肩膀,試圖慢慢撤出身體,阿青不滿地皺了皺眉,雙手握住她的手臂,樊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走手臂,阿青又摸索著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松手,樊漪嘆了口氣,無奈地躺回阿青身旁。
阿青循著氣息向樊漪身邊湊了湊,大抵是因為身體某一處疼痛,阿青嘴巴里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悶哼,樊漪掀開被子想要查看阿青膝蓋上的傷口,卻意外發現那個家伙身體不知何時出現了幾片淤青,樊漪看著那些淤青不禁又回想起十幾年之前的那段晦暗往事。
當年案發以后警察迅速逮捕了郁俊南與柳紅菱,郁俊南當時正在地下賭坊里玩得昏天暗地,柳紅菱則正在與自己身邊要好的小姐妹們一起喝下午茶,他們之前已經順利得手過一次,自認為已經是一對頗有經驗的老手,現在只等保險公司的賠償款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流入銀行賬戶。
那段紙醉金迷的愜意日子令郁俊南與柳紅菱無比懷念,兩人打算一拿到錢就出去痛痛快快玩上兩個月,然后再用剩下的錢也照葫蘆畫瓢地開一家地下賭坊,畢竟賭鬼們身上的錢永遠也賺不完,因為賭鬼們總是滿心天真地想要以小博大,不勞而獲。貪婪的人最好騙,虛假的賬面收益就是為他們準備的魚餌,而一夜暴富的幻想則是他們親手為自己鑄造的牢籠。
郁俊南一開始在警察面前不停地找各種理由為自己辯解,他刻意偽裝出一副對女兒逝去痛心疾首的模樣,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然而卻有人在青花橋上用攝像機記錄下了一切。對方是《青城日報》一名新入職的記者,記者原本是想偷偷拍下青花江上非法捕撈者的作案過程,郁俊南與阿青父女二人出現在攝像機畫面里純屬意外,然而這個意外卻成為了警方破案的關鍵證據。
郁俊南在如山鐵證面前無從抵賴,尷尬地停止了表演,記者提供的視頻畫面里記錄了阿青落水之前的一路掙扎,也記錄了郁俊南是如何一腳把阿青踹入飄著一層浮冰碎片的深冷冰洞,記錄了郁俊男如何不顧阿青的呼救鬼鬼祟祟地逃走,那根本就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謀殺。
警方順藤摸瓜地查到郁俊南先前在保險公司為兩個女兒購買的人身意外保險與理賠記錄,隨著進一步深入調查,郁白之死漸漸浮出水面,原來這竟是一場性質十分惡劣的騙保案件。與此同時,金水鎮的一名住戶匿名提供線索,對方指出當年郁俊南利用相親在阿青生母的啤酒里下藥,故意慫恿對方喝下,涉嫌犯下不可饒恕的重罪。
阿青性格懦弱的生母得知自己懷孕之后不敢告訴家里,她怕父母失望,也怕旁人議論,稀里糊涂地做了一個此生最為錯誤的決定,那就是承受天大的委屈與喪盡天良的壞種郁俊南領證結婚,雙胞胎生下以后,取名青白,意味清白,一個阿青,一個阿白。
郁青與郁白兩姐妹的名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證據,生母留下的證據。郁俊南對于兩個女兒的性別很是失望,平日里對新婚妻子非打即罵,妻子不愿意每天面對像魔鬼一樣的丈夫,也不愿意每天面對這兩個活生生的罪證,姐妹倆不到一歲時,生母就像躲避瘟疫一樣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金水鎮,從此以后渺無音訊。
阿青出院以后被相關部門安排到一個陌生家庭寄養,那個新家的母親很喜歡阿青,她認為阿青很乖巧,很讓人心疼,然而新家的父親很討厭阿青,他認為阿青不會討好人,也不夠機靈,阿青只在那里住了十幾天就被養父惡狠狠地驅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