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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散亂的影像與話語都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記得有一匹皮相蒼白的馬,問他要不要跟它走。
他靠近那匹馬,靜靜地凝視著它的眼眸,它眼里有夜色下的星芒,恒河里的沙礫。它輕輕回視,他靜靜躑躅。
還沒等他想好,夢就消失了。
那個虛無縹緲的夢,以及那匹蒼白淹潤的馬。
浮菮使勁按了按太陽穴,試圖將混沌驅除,重歸安寧。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又驀地停住了。
一幅巨型的畫掛在他眼前。赤身裸體的昏睡者在灰藍天空里沉淪,他緊閉的左眼幻化為昏黃的太陽,微睜的右眼噙著月光的淚滴。手中握著的弓箭早已銹紅。被砍斷的雙腿流著血,海洋在身下生成。
畫中人的輪廓透著悲憫,身軀彎折成了樹枝的模樣。皮膚被焚毀,烈火后隱著巖漿。
一股莫大的懼意涌了上來,浮菮倒退半步。這畫中人的輪廓竟意外地與他重合。
但過了半晌,那畫中人噙著月的右眼慢慢地安撫了浮菮。他不知不覺間又上前幾步,靠得那畫更近了。
血色海洋里暗勾了線條,浮菮細細辨認出來,竟是許多的人頭。男人,女人,盡皆面無表情。
浮菮大吸一口氣,背后發涼。這些人頭,都是他曾經的情人。
窗紗突然間被吹得沙沙作響,浮菮側首望去,卻倏然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見了,只有陣陣沉重的呼吸在他耳邊舔舐。
海水、欄桿、車,一切光白與暗影突然倒轉。五光十色的輝煌化作影影綽綽的昏黃。繡紅色的開叉裙上布滿了零落的圓點,女子微卷的長發在暮色下摩挲。
她微微抬起的手腕上戴著一枚玉鐲。墨綠色,紋路綿長。
接著,玉鐲碎了。碎片深深扎進了女子的血肉里,剔透的玉染上血色,著實好看。女人的唇角輕輕勾了起來,卻一言不發。
云層被碾壓得越發迤邐,一如女人的手腕。鮮血絲絲滑落,似繡了銀邊的絲綢在光色下急速滾動。
浮菮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連同碎渣一起親吻。他跪著舔舐,舌血順著嘴角淌了下來。女人的腳趾微微蜷縮,身體向后繃得似把弓。她目色里□□泛濫,又凝結成一個點,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少年。
記憶在腦海深處勾起波瀾,浮菮猛地睜開了眼。窗紗被吹得沙沙作響,金黃陽光順著聲音飛馳而來。他回頭再看的時候,墻上只留一片空白。
沒有人頭,沒有畫。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越發急促起來。
他往后退了幾步,陡然暈倒在地。頭重重地砸向地面,身體擰成扭曲的模樣。鮮血順著頭顱緩緩流出,浸透了黑發與地毯。
墻上隱隱約約的又露出了些許紋路。昏睡者的淚滴成了血色模樣。海洋里的人頭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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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白沉默地看著眼前種種。血色污跡死死地黏在地面。那雕塑似的人在此時詭異得仿若墳墓。蒼白的臉似被吸干了血色,一張唇烏得仿若灰石。
他有些震驚地靠過去,卻在下一秒從床上醒來。程嘉白一口氣提起,半晌沒能落下。
等他推開別墅門,走進客廳看見青年安然地睡在沙發上時,才猛地松了口氣。
浮菮醒了過來,懼色在瞳孔里分毫畢現。他起身看向一地酒瓶,臉色驟然發白。他不能喝酒,卻常常忘了自己不能喝。
光怪陸離的另一個世界,夢魘是真是假,根本無從分辨。夢中夢,罪中惡。在夢里,他不僅僅是他,他感知一切。脫離了身體與靈魂的第三維度,比此時此刻更為真實。
程嘉白靠過去,握住了浮菮的手。
“怎么了?”
“沒事。”浮菮掙脫開來,按了按太陽穴。“做了個噩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