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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黃略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道:“回公子話,在下這鄉野郎中的身份雖是假的,于醫術上倒確有幾分造詣,只需將在下配制的獨門藥粉溶于溫水之中沐浴十數天,便可脫皮換肌,形同初生嬰孩一般?!?
聞聽此言,沈思眉峰緊緊蹙起,目光灼熱如同火燒:“你既精通醫理,該當知曉我三哥已病入膏肓,為何還眼睜睜看他吃下有毒的酥酪?你要使計害張錦玉,只管教我一個人中毒就是了,何必扯上三哥!你可知……”他咬著牙強咽下滿腔悲憤,繼而重重嘆了口氣,“算了……若非我一心一意向三哥游說酥酪如何美味如何香醇,他也不會為哄我開心去嘗了幾口。說來說去,我自己也難辭其咎……”
牛黃低著頭與沈思并肩而行,見其面露悲涼之色,幾度欲言又止,思索良久方才幽幽開口道:“公子,其實……當日在下已料想到沈三公子有可能會誤食酥酪了,因此預先在其湯藥里加入了解毒的成分。只可惜煎藥的小童不慎將藥湯打翻,為恐受罰,又急忙按照原本的方子重新煎了一碗,才會因此耽誤了救治的時機,以至鑄成大錯……三公子之死一則是在下罪無可恕,再則是天意弄人,與公子無尤啊。”
聽牛黃道出了當日隱情,沈思呆呆注視著前方起伏的山巒,好半天才喃喃自語道:“天意弄人嗎……為何老天偏偏總要作弄我沈家人呢……”
沈思將斗篷的兜帽翻起來遮住頭臉,在眾人的簇擁下馬不停蹄趕回了官兵大營。因有牛黃引領,又有衛悠出具的符信,一路皆暢通無阻,并沒人察覺出他身份有異。
穿過密集的營房,沈思被牛黃帶到了一座偏帳,此處位置隱蔽,四周圍有隔欄,門外還設了專人把守。這般安置也不知是為他安全著想,還是根本不曾信任于他。從臨危送藥一事上看得出,衛悠對他多少還是顧念著舊情的,起碼不會眼睜睜看他去死。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敢明目張膽跟著牛黃潛入敵營。
牛黃將沈思送到帳子外頭就收住了腳步,也完全沒有代為通傳的意思,沈思只好硬著頭皮自己掀起簾子走了進去。一入帳內,就見到身著半舊青衫的衛悠正在長案邊負手來回踱著步子,瞧那模樣應是已經等候多時了。
聽見響動,衛悠猛抬頭,看到一身官兵打扮的沈思,臉上登時又驚又喜,當即三兩步迎了上來,雙手扶住沈思肩膀激動地上下打量不止:“小五,快給我好好看看,傷勢可痊愈了?怎的消瘦了這許多,臉色還是不好,定然吃了不少苦頭吧……”不等沈思回答,他又將人拉到椅子上按坐下來,“先歇息片刻,喝口茶潤潤喉嚨,稍后我讓千帆再替你仔細把把脈。這茶是我特意打發人去攬月山采回來的,色澤綠潤,滋味鮮濃,記得你從前最是愛它?!?
衛悠的神情和語氣都與從前毫無二致,一時間竟讓沈思有些恍惚,仿佛兩人正置身于洗心寺的禪房之內,正一同品嘗著從老方丈那里偷來的新茶。他將茶碗接到手里,順勢抿了一小口,明亮茶湯順著喉嚨流入腹內,萬般滋味涌上心頭:“傷已無礙了,騎馬持劍都無不妥。還要多謝你送來的靈丹妙藥,否則我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無礙就好,無礙就好。”衛悠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你我兄弟之間,哪里還需要道謝?!?
生死線上走過一遭,沈思的心緒也淡定了許多,遠不是大半個月前初次見到黃銅令牌時那般六神無主了,但從衛悠口中聽見“兄弟”二字,倒著實令人感概萬千,他輕輕放下茶碗:“你若還認我做兄弟,自是不需要的。伯齡,當年與你定下金石之諾,我一直牢記于心,未敢食言。今日只身前來,也是深信你不會加害于我。但你若打了困住我來威脅晉王的念頭,我自有法子與你掙個魚死網破。我雖不夠精明,有些錯也總不會犯下第二次。”
“小五,真想不到我會使你戒備至此……”衛悠錯愕著,眼神晃了晃,“唉,都怪我事先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