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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任成亂,而今小皇帝專寵顧明璋一人,他說風就是雨,搞得滿朝文武都唯他一人馬首是瞻,凡中正耿直者早不知被排擠去了什么地界。”
“咣當”一聲,船身似靠上了某處碼頭,艙外腳步雜亂,遠遠傳來方言夾雜了官話的人聲,也不知行到了何處。
草簾一掀,有名彪形大漢走了進來,他擱下碗水,又丟出幾顆骯臟發霉的饅頭:“嚯,死到臨頭聊得倒是起勁,不如省省力氣留著上路吧。”
見有人出現,姐夫趕緊身體一挺一挺掙扎著挪到那人腳邊:“這位大哥,我夫人可是在后頭的船上?求你們行行好,讓我看她一眼,只看一眼便可!無論你們有何怨氣,盡管沖著我來,千萬別傷害她!”
大漢嗤笑著一腳踢在姐夫胸口:“急什么急,放心,等到了汝寧,自然有你們闔家團聚的時候,黃泉路上給你們繼續做一對恩愛夫妻,哈哈哈……”
眼看姐夫被踹在地上避無可避,大漢猶不解氣,沖上前又補了兩腳:“什么戰無不勝,什么法紀嚴明,沈家軍?哼!”
沈思年少氣盛,從未受過如此屈辱,他有意沖過去擋在姐夫身前,無奈手腳捆得太過結實,沒等撐起幾分便又重重摔了回去。這一撲騰,將地上的碗也碰翻了,漂浮著綠色穢物的臟水潑在又干又硬黑乎乎的饅頭上,光是看著就讓人惡心。他本就暈船暈得厲害,這下胸中更覺翻涌難耐,登時趴在地上不住干嘔起來,因許久不曾進食,最后只吐出了幾口酸水。
聽見動靜,外間又進來一人,似是個管事的,那人冷冷瞥了眼沈思和姐夫,扭頭對大漢說:“下手掂量著分寸,別忘了大都督吩咐要留活口的。”
大漢憤憤瞪過一眼,“呸”地一口濃痰吐在地上,不情不愿轉身離開了。姐夫這才連滾帶爬移向沈思,邊咳嗽邊艱難地問:“念、念卿,你、你還好吧?”
這種無力感使沈思惱火不已,他用頭狠狠撞了兩下船板,牙關緊咬,將反胃與不適硬生生壓了下去,又喘著氣寬慰姐夫道:“暫且無妨,看樣子他們一時半刻不會取我們性命。慢慢等待時機,相信總有辦法救出姐姐的。”
其實此刻他最擔心的并不是姐姐,而是父親。顧明璋抓了他們姐弟,還要留著活口帶去汝寧,應是畏懼父親手握重兵英勇善戰,妄圖以子女的性命相要挾,迫使父親就范。一旦父親落入顧明璋之手,就真的含冤莫白了。父親對大周忠心耿耿,青天可鑒,從不怕明刀明搶當面對峙,怕的是奸佞之徒背后使手段栽贓陷害。
一陣劇烈搖晃,船隊在短暫補給后重新啟程了,沿河道順流而下,很快繞過群山,將小碼頭遠遠拋在了氤氳霧氣之中。
與此同時,碼頭附近煙塵彌漫的官道上一支馬隊奔騰而來,為首者正是詹士臺手下副將,士卒則都作了普通商戶打扮。他們細細搜尋過碼頭及附近每一條小路,見并未發現可疑人士,又扯動韁繩朝另一方向飛馳而去……
沈家軍拔營的早上格外陰冷,太陽隱在厚厚的云層之內,亮也亮得無比寡淡。
龍虎將軍沈威奉命留守汝寧,待剿滅附近流匪后方可啟程。大部兵馬在長子沈觀的帶領下提前出發,奔赴敘州而去。
出了城門,沈觀回頭朝站在城頭上送行的二弟、三弟揮了揮手,心頭莫名涌起一陣酸澀。這些年在父親麾下擔任先鋒之職,他總是比大家先一步踏上征程,無數次的分離都能心內坦然,唯獨這一次,或許是遠離故土的關系吧,竟有些難舍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