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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話一出口,將臺上所有目光便如飛刀般齊刷刷投射到了他的身上,上至幾位將領,下至侍立在旁的親兵,臉色俱是一變。
今日見晉王帶了沈思同來巡營,眾將官嘴上不敢非議,心里卻個個頗有微詞。關于沈思帶兵解了寧城之圍的功績他們也略有所聞,可要說以三千人馬對抗十萬叛軍,卻鮮有人信服,憑他一個未及弱冠的普通少年,何來如此本領?傳言太過神武,反倒顯得假了。
更何況沈思當初是頂著“晉王義子”這一名頭住進王府的,“義子”二字暗含何意,大家心知肚明。想那沈思若真是個“一劍曾當百萬師”的少年英豪,又怎會甘心雌伏人下,居于王府茍且偷安呢?
晉王的手下大多頗有來歷,年長些的早先曾襄助他南征北戰,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年幼些的則是忠臣勇將后代,子承父志繼續追隨他以行犬馬之報。一個個雖不算盛名在外,也是真刀真槍摸爬滾打過來的,誰又甘于被個小小“男寵”指手畫腳?
衛指揮使張世杰是幾人之中官職最高的,他心思深沉,言行也素來謹慎,故而只是淡淡一笑:“我等資淺望輕,德薄能鮮,確有許多不足之處,還請王爺和沈小將軍多多提點才是。”
性情耿直的詹士臺卻沒那么好涵養,他目不斜視冷冷一哼:“什么將軍?不過是換個好聽些的名頭罷了,骨子里還不是以色事人!”
這話晉王離得遠不曾聽見,毗鄰而坐的沈思卻聽得真切。被人說成“以色事人”,他不但不氣,反覺好笑。想來這詹將軍定是同自己一樣,未經過多少風月之事,分辯不出容貌的高低優劣。否則憑借自己這張臉孔,又有何“色相”可言?晉王瞧得上自己,除非是患了眼疾。
譚天明、譚天亮兄弟雙雙擔任指揮僉事之職,專責練兵事宜,這“不盡如人意”幾個字,他二人逃不了干系。哥哥天明生性怯弱,礙于晉王威儀不敢多言,弟弟天亮卻咽不下這口氣,他站起身來沖著晉王一拱手,轉頭質問沈思:“聽沈公子口氣,應是對練兵之法頗有建樹,那就請公子指教指教我這個正四品的指揮僉事,校場之中的武藝戰陣、旗語號令有何缺失?又如何行事方能‘如人意’?若是公子說不出什么門道來,就休怪天亮得罪了。”
出乎晉王意料,面對咄咄逼人的譚天亮,沈思非但沒有針鋒相對據理力爭,反而起身拱手致歉道:“將軍息怒,在下只是姑妄言之,一時失語,還請譚將軍莫要見怪。”
場上演練仍在有條不紊進行著,一隊士兵遵照指令上前連射三箭,口喊“殺殺”之聲揮刀劈砍,待干凈利落斬斷了充作敵兵的草樁之后,收弓勒馬返回陣中,金鼓交替,另一隊士兵緊隨其后催馬上前。
就在那隊人舉箭待發之時,沈思從懷里摸出一枚銅錢,捏在拇指、中指之間,一較力,朝著拴在臺下的晉王坐騎彈射而去。銅錢正中了馬的眼睛,那馬吃疼不過,狂躁地揚起四蹄連連哀鳴,侍從淬不及防,被它掙脫韁繩沖了出去。驚馬沖入校場,如水滴灑進了沸油一般,原本行伍森嚴的陣型登時大亂,演練的士兵不敢傷了王爺愛馬,有的手指一松,箭桿滑落,有的勉強發箭卻失了準頭,有的干脆撤后躲閃。
將臺之下亂做一團,將臺之上也不平靜,張世杰陰沉不語,詹士臺破口大罵,譚天明慌忙變換號令整肅隊伍,譚天亮雙拳緊握對沈思怒目而視。另一邊,晉王鎮定自若飲著熱茶,而立于他身后的辜卓子則輕輕搓著小胡子,嘴角處泛起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沈思冷眼觀望著臺下變故,用剛剛好能使臺上所有人都聽清的音量朗聲說道:“諸位可知道的故事?列御寇射箭給伯庸無人看,為了顯示箭法高超,還將一杯水置于手肘之上。他前一支箭剛剛射出,后一支箭便已搭上了弓弦,張弛之間身形穩如泰山,且矢矢中的,如此箭法,當得上神乎其技了吧?可伯庸無人卻說:此為射之射,非不射之射,我與你二人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
譚天亮臉孔漲得通紅,不滿地小聲嘟囔著:“讀過幾本閑書就恃才放曠,哼,不過紙上談兵罷了。”
沈思神色坦然地掃了他一眼:“諸位練兵到底是為了給王爺觀賞,還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