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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池水溫熱宜人,散發著濃重的硫磺味道,人泡在里頭立時倦意全消,通體舒暢。往日晉王帶人進山狩獵,累了就會順道來這里解解乏。
沈思在池邊傻站了片刻,并沒有要下水的意思,反而表情古怪地朝后退出了幾步,還“咕嚕”咽了口吐沫:“我……謝謝王爺好意,還是不用了……”
起初晉王以為他是羞于與自己共浴,轉念一想又不像,沈思并非扭捏造作之人,或許只是有些拘謹罷了,于是寬厚地朝他招招手:“出門在外,不必守諸多規矩,此刻沒什么王爺公子,你便是沈念卿,我便是衛守之。”
沈思似被他的誠懇言辭打動,真就朝前走了幾步,來在池邊將手伸進水里試探著,臉上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晉王難得見到沈思露出如此蠢鈍有趣的神情,一時間玩興大發,干脆悄悄潛了過去,趁其不備扯住袍袖一把將人扥下了水。隨著“噗通”一聲悶響,沈思整個人橫著跌進了水里,兩條胳膊胡亂撲騰著,雙腿猛蹬一氣,卻只見冒泡不見冒頭,老半天都沒能浮起來。
晉王驚覺情形不對,趕緊握住肩膀將人拎出了水面,沈思這下總算逮住了救命的稻草,死抓著晉王的腰帶說什么也不肯放手。晉王無奈,只好半拖半抱著將他推上了岸。
沈思狠狠咳了幾聲,吐出一大口水,臉色漲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衛守之你!”情急之下,他憤而喊出了晉王的名諱,又很快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硬生生把后半截難聽的臟話吞了回去。
那池水最深處也只到人胸口,沈思卻搞得跟跌進滾水的炸毛公雞一般,他是驕傲慣了的人,一遭給人瞧見如此窘態,自然是又急又臊的。晉王深知此事是自己有錯在先,對于沈思的冒犯并不計較,他喚人取了干凈衣物過來,又忍不住輕聲取笑道:“念卿啊,沒想到你一不怕千軍萬馬二不怕老虎猛獸,竟然被一池小小泉水嚇得腿軟了,哈哈哈……”
沈思氣鼓鼓瞪了晉王一眼,只管賭氣不肯說話。他站在光溜溜的石階上,三下五除二幾把掀掉了濕衣服,赤裸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皮膚在夕陽余暉照射下泛著層金器般耀眼的光澤。一顆水珠從他臉頰處滴落,沿著修長的脖頸勻稱的鎖骨一路向下滑去……那是常年騎馬練就出的挺拔腰身,脊背筆直,肚腹平坦,肌肉緊實有力塊壘分明……
這一幕直看得晉王舍不得調開目光,沈思那么年輕,那么生機勃勃,即便是塵土滿面、血污遍體也難以掩飾他從骨子里散發出的爍爍光華。他走到哪,哪里便充盈著明亮浩蕩之氣,他的美是靈動飛揚之美,矯健昂揚之美,絕非府中那群香脂軟玉、錦袍羅帶堆砌而成的所謂“翩翩佳公子”可比。
就好似一把上古名劍,看去樸拙平淡,實為稀世奇珍,平常人眼里那不過是一堆舊銅爛鐵,只有識貨的人才能真正讀懂它的魅力,可又并非每個識貨之人都有本事將它握在手里隨心掌控。
望著幾步之外的沈思,晉王微微瞇起一雙鳳眼,笑意深邃。舉凡這世上的好東西,都是有能者得之比如天下,比如烈馬,比如眼前的黝黑少年……
等晉王洗去一身疲憊回到營地,架上的鹿肉已經被烤得外焦里嫩,香氣撲鼻了。抓起幾把鹽末子和香辛料撒上去,火苗騰地竄起老高,油脂被燎得“吱吱”作響,光是聽聽就誘得人食指大動。
侍衛們當值不敢飲酒,只圍坐下首豪氣大啖著美味的鹿肉。沈思這廂剛剛吃到半飽,那些人就拍著肚皮陸陸續續起身四處巡視去了。有酒有肉卻不能盡興,這讓沈思郁悶不已。他幾口啃掉半條鹿腿,拎著酒囊信步走上了一側的崖邊,半臥在那就著月光自斟獨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