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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査姨娘身上的衣裳是前年做的了。
不僅是她,梅姨娘身上的也是。她們三個姨娘里頭,除了新近納回來的露姨娘,哪個不是新三年舊三年的穿著。
自從大太太主持中饋之后,她喜歡開源節流,更喜歡,挖空了心思從各房摳錢出來。頭一項,便是削的四季衣裳這一塊。俞府的主子定期做衣裳,錢是5:5開的,一半從公中拿,另一半,就得自己掏。
三太太對自己很奢侈,對幾個姨娘卻是極度吝嗇的。一個銅板能掰成三瓣花,絕對不會讓它被掰成兩瓣就花完了;自己和四小姐一年到頭燕窩補品不離口,姨娘們只能在逢年過節,或者被老太太召見的其他時候,賞一些東西。
査姨娘純粹是惡心自己這位正室太太的做派,倒沒像丫鬟想象中的那般失態,她笑得極度真誠,連眼睛里都帶上了笑意:“三太太這么做也是對的,畢竟,咱三房一直很少銀子,我們這些個做姨娘的也要體諒體諒的。”
丫鬟哼了一聲,一轉頭,扭著屁股走遠了。
只有愚蠢的女人,才會用這么下三濫的手段從女人身上擠錢。
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會把手伸到女人身上,要去對付男人。
三老爺急急忙忙從院子外頭走了進來,衣裳不整,看得出是剛剛起來,隨意穿上去的。査姨娘站在下風口,三老爺站在上風口,風一吹,就聞到了一股脂粉味兒。
昨天,三老爺以半夜處理公務為由,拒絕了三太太留宿的要求,連幾個姨娘房里也沒來。
査姨娘瞅了瞅四周,只有梅姨娘,在自己身后不遠的地方,倚著門看戲,露姨娘的房門大開著,只看見她的丫鬟在那里瞎忙活,她本人卻一點影子也沒有。
她要是沒記錯,早上三太太召集眾人說話的時候,露姨娘可是坐在自己邊上的,怎么一會會功夫,回房洗漱了一遍,人就不見了?
她不由自主地朝遠處的三太太看了過去,冷笑一陣。
有些人精挑細選出來的姨娘,為了好控制,特地選了一個年紀小的,不成想,這個小的,才是最厲害的那個。
這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三老爺一看丫鬟婆子跟趕集似的穿來穿去忙個不停,搬的都是大件的家伙,大家自顧自熱火朝天,沒有一個人搭理他,不由得怒從中來,吼道:“做什么!你們這是想做什么!要把這些東西搬去哪里?”
眾人停下來,看向他,猛然發現站在這個犄角旮旯里的是自家老爺。
一時之間,亂成一團,紛紛行禮。
三太太聽到了自家相公的聲音,起初以為是幻聽,后來聽見外頭原本嘈雜的環境突然變得沒動靜了,猛地驚醒過來,往外一看,果然是三老爺來了。
她連忙走出去:“老爺,你怎么過來了?今兒個不是要去衙門里頭辦差嗎?”
三老爺反綁著手,一步一步,迅速地朝著三太太挪了過來,聽到三太太的問話,耳根子和脖子一下子憋得通紅,他吱吱嗚嗚著說道:“嗯……稍微……有點事情……耽擱了……待會兒……我就去了……”
査姨娘不著痕跡地踱了過去,走到梅姨娘邊上時,隨手在她的下衣擺上扯了一把,梅姨娘會意,兩人一起裝作邊聊天邊走的模樣,慢慢往三老爺和三太太的方向靠近。
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梅姨娘壓低了聲音問道:“老爺怎么過來了,啥時候過來的?”
査姨娘也輕聲回道:“剛來,為何過來我就不曉得了,不過,我覺得,露姨娘應該知道的?!?
梅姨娘大感意外,不覺拔高了聲音,問道:“她知道?”
“小聲點,”査姨娘用胳膊使勁捅了她一下,道,“我也是猜的,老爺昨兒個晚上一個人宿在書房,剛才他來的時候,我在他身上問道了香粉味兒。找了一圈沒找著露姨娘,我就這么想了……”
梅姨娘也跟著往四周掃視起來,果然,一圈下來,只看見了露姨娘的一個丫鬟在拾掇東西,不見其主子的影子,便說道:“還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另外一邊,三老爺這般不流暢的說話聲,卻并未引起三太太的懷疑,她樂呵呵地對他說道:“老爺,你別著急,這些東西,別看數目多,個頭大,其實一會會功夫就能搬完了……”
不提這個,三老爺還少生氣一些,一說起這個,三老爺就火大了搬家就搬家唄,還把原本在絳秋園里的凳子椅子全部搜羅走了,這到底是要多缺錢啊,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一回頭,看見以個婆子正舉著一張椅子往外走,實在是忍不住好奇了,問道:“你把這些東西搬走做什么?我們院里缺凳子還是椅子了?你也不怕被人笑話。”
三太太一聽“笑話”二字,立刻炸毛:“笑話?笑話我做什么?什么時候在俞府,我拿幾張椅子也不成了?”
幾張,這是幾張嗎?
三老爺頓時有些無語了,他一轉身,揮退下頭一干進進出出的丫鬟婆子們,道:“梅姨娘和査姨娘一起過來,其余的人,全部給我走遠點?!?
査姨娘和梅姨娘正討論著三太太今天這事兒,被三老爺這么一點名,差點沒嚇得跳起來。
兩人互看一眼,半晌,才慢悠悠地往里面走。
三太太委屈得要死,正想交代繼續工作,三老爺突然回過頭來,沖她狠狠瞪了一眼,道:“你若是再讓人動這絳秋園里的東西,你信不信我把你搬著這些全砸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