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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眼皮一跳,想到了一個既在意料之中又相當無奈的結果:“回去的時候被我四姐姐看見了?”
槿霞點頭:“也不知道四小姐不好好養病,怎么就出了房門。四小姐一聽說夏草娘來求三太太,當場就不肯了,說什么夏草出去都十來天了,離開的時候能走能說的,沒道理現在在自己家里住了大半個月,半死不活了,就要問她們討錢。還說……還說……”槿霞壓低了聲音:“還說,夏草她們家別想把打傷人的惡名往她身上安……”
原來這俞定書還曉得害怕啊!
杏娘哼了一聲,這件事表面看著像四小姐摳門,連幾兩銀子都不肯舍了,其實里頭另有玄機。
夏草確實是送出去好些日子了,她要是這會兒沒了性命,也就有人碎碎嘴,說道說道三房母女不近人情,誰也不敢把打死人的罪往俞定書身上套。畢竟,人夏草可是活著走出去的,在自個兒家里活了這么多天,實在是算不得被“打死”的。
本來夏草娘上門討銀子,也不是指著罵著說要三房賠她女兒的性命錢,是要她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施舍點救命錢。這是合情合理、無可厚非的事情。誰知道這四小姐俞定書自個兒心虛,一聽夏草快沒命了,只想撇清關系,怕給了錢,人家就賴上她,居然不惜撕破臉,也不肯松口。
杏娘定了定神,道:“那青菱這次回去是因為夏草嘍?怎么說是她娘喊她回去的?”
“六小姐有所不知,”槿霞解釋道,“青菱娘昨兒個讓人捎口信來的時候,我也在邊上。是夏草娘聽說我們院里頭秋鴻,當初也是有了傷又帶著燒,二太太給請了好大夫,開了個好方子,才把病瞧好了,就去求青菱她娘,想要她問秋鴻要那張方子……”
杏娘被嚇著了,道:“這藥方子是大夫按著秋鴻開的,還能用到夏草身上去?”
青霉素都開始禁止亂用了,何況是這種中醫開的方子,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把脈都沒把,就給夏草拿去用了,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秋鴻站在門口處,聽了杏娘的話,不由自主地接道:“六小姐說的是,當時大夫給我瞧病,說我身子比一般人虛,另添了好幾樣藥材。我不敢把那方子給青菱帶回去,只給了大夫配的、抹在外頭的膏藥。”
槿霞長嘆一聲,又有些擔心起來:“我原以為青菱姐姐最多到天黑之前,就會回來了,誰想到我和十五去庫房找了紅紙,在屋子里頭玩了一個下午,也沒見著她……我原以為夏草就是缺幾兩銀子看病錢,也沒多在意,跟青菱湊了點月錢,給她請大夫……現在看來,是我想的太好了,青菱是個有規矩的,都快下鑰了還沒回來,夏草肯定是……哎……”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三人各想各的事情,一時無話。
門口處傳來一陣踢踢踏踏地腳步聲,秋鴻輕咳一下,打起精神,伸手去撩簾子。
杏娘朝邊上看過來,槿霞觸到她的視線,只低下頭,大聲問道:“六小姐可要安置了?”
杏娘點頭:“是有些想困覺了。”
秋鴻順口接道:“奴婢這就讓十五去端熱水來。”
玉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聽到三人的對話,道:“十五犯了錯,在胡媽媽那里吃了手板子,已經被芳兒帶回去了,今天奴婢給六小姐打水吧。”
秋鴻同槿霞面面相覷。
杏娘道:“一下午都在我跟前伺候著,她又沒犯什么事兒,好好的怎么被打手心了?”
玉珠笑嘻嘻地回道:“這奴婢就不清楚了。”她轉身就要去端熱水,走了幾步,又似想起了什么,對秋鴻道:“二太太說了,這會兒都沒見著你跟青菱,今天就不要去她那里了,她要歇了,讓你們兩明兒個自己去找她,跟她說清了,青菱請了一天假,怎么這會兒了還不回來,太不像話了。”
槿霞有了先前那番坦白話,這次倒不跟玉珠硬來了,眼巴巴地瞅好了杏娘。
杏娘太陽穴突突地跳了一陣,才一會會功夫,有人倒把小報告打到魏氏那里去了,她真小瞧了這些丫鬟的觀察力,喵的,怎么一個個都長得跟游戲練級時的怪一樣的!果然是級別越高越不好對付嗎?
她慢慢吐出一口氣,把胸口處那團積著的郁氣給松散開來,對槿霞道:“方才晚飯時候紫蘭跟你說的話,你怎么忘到腦后跟去了?青菱家里有事,晚回來一天,她早早的告訴了你,你怎么不去告訴胡媽媽?”
槿霞怔愣片刻,忙拍著額頭喊道:“瞧我這記性,都忘記這茬了。”
然后,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玉珠笑容僵了幾分。
杏娘打了個哈欠,不管她,道:“困了,明兒還要起早。”
秋鴻忙指揮著玉珠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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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洗漱完畢,躺到床上,頭才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睡到半夜,她被渴醒了,自己爬起來喝水,才下來,睡在屏風外小床上的秋鴻就點了蠟燭,拖著鞋子,披了衣裳過來了:“六小姐要起夜嗎?”
杏娘沒有尿意,搖頭:“我渴了,想喝水。渴得厲害,冷的也沒關系。”
秋鴻道:“我給小姐拿過來。”
外頭風呼呼地吹著,不知是門縫里還是窗縫里進了風,“嘶嘶”的聲音,配合著滿室的古代家具,杏娘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看過的某部鬼片,打了寒顫。
秋鴻背過身去拿水,并未瞧見這一幕,杏娘從她后頭看過去,她穿著一身紅色的襖褲,鮮亮的大紅讓她眼前一陣恍惚,突然想起了一件在心里擱了許久的事情。
她問道:“秋鴻,你知道我爹以前住的那個院子……邊上有住什么人嗎?”
秋鴻捧了一大杯水過來了,聽聞這個問題,大為不解:“小姐怎么會想到這個?”
“我就是問問,”昏黃的燈光下,秋鴻的眉目顯得特別的平和,杏娘看著她一臉坦承,倒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退縮有點太過分,擺明不信任她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在其他人面前都沒說過。你病沒好那會兒,我去那個院子里找三哥和娘,看到了一只貓和一個穿著大紅色衣服的女人。他們都說那里是鎖起來的,我覺得奇怪,現在想起來了,就問問你……”
秋鴻坐在床沿上,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六小姐也知道我不是家生子,俞府有些事情我也弄不清。不過,你說了有只貓,我倒是想起來一樁。我剛進府那會兒,有一回犯了錯兒,管事的媽媽不給飯吃,半夜里餓醒了去廚房偷饅頭,走岔了路,見著一人抱著一只貓唱歌,嚇得半死,跑了好久才跑回屋里。后來聽人說大老爺原本有一個姓孫的姨娘,不知怎么的,就發了瘋,成天喜歡穿大紅色衣服,還一直養貓。”
“孫姨娘?”杏娘重復了一遍。
“六小姐肯定不記得她了,府里頭沒人敢提她的名字,我問過一次,還挨了罵。”秋鴻抿了抿嘴,“六小姐要去問青菱她們,她們肯定曉得的比我多。”
杏娘本來就覺得冷颼颼的,聽秋鴻一提半夜抱著貓唱歌,直接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連連道:“不問了,不問了。你也別告訴別人,一個人也別說。”
秋鴻笑了起來。
兩個人重新躺回床上,剛閉上眼睛,外頭卻熱鬧起來了。
火光連著人聲,隱約還能聽到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杏娘又從床上豎起來。
秋鴻開了門沖出去,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氣喘吁吁道:“六小姐別慌,不是我們院子,聽聲音,好像是三老爺那邊……”
1香爐灰,據說可以止血,也算土方子的一種。看過魯迅《祥林嫂》的人都知道,祥林嫂被迫改嫁,想一頭碰死,結果只撞傷了額頭,抹了點香爐灰,就完事了。危險動作,請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