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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漂亮女人在第二輛馬車出現的時候,就被丫鬟扶了下來,這會兒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不時微笑:“三郎,你不要太寵萍丫頭,你看看,她都被你慣成什么樣了,說話做事也沒個規矩……”
三老爺不以為意:“惜柔,定萍是個懂事的……”
“咳咳……”
大太太用手帕擋著嘴,輕咳了幾聲,打斷了這其樂融融一家人的互動。大白天的,二門外奴才們走來走去,可不是說話的地兒。況且,算算時辰,姑太太的車子也該到了,要是兩撥人撞上了,場面可就不好看了。
她笑道:“三叔,真是巧了,姑太太也是今兒個回來,估摸著快要進府了,你可要在這里等她一等?”
翻譯成直白的話,就是說,你姐妹快來了,你是要在這里站著,等到她進門看見你這個做兄弟的,從外面拖回來一個女人兩個娃嗎?
“這個……我等在這里,恐怕不太合理數……”三老爺這才猛然記起自己問到三太太為什么一大幫子人站在門口時,三太太的回答,他訕訕地住了口,臉上又開始變成衛星云圖了。
他選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時候,帶著外面養的女人孩子潛回來,自然是有原因的。特地連個信都沒送,就是想殺老太太等人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居然這么歹命,碰上小妹回家探親。這下子,惜柔她們想要見老太太一面,可就難上加難了。
他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大太太,自家大嫂主持中饋這么多年,大哥又是一族之長,要是能夠……
想到這里,他連忙開始朝三太太使眼色。
無奈,三太太抗擊打能力委實太弱,這會兒挨在二太太身上,恍恍惚惚,魂早不知道飄到哪旮旯里去了。
大太太當做沒看見三老爺的小動作,笑容不減:“三叔,那你還有什么事嗎?”
“?。课覜]事了……”三老爺憋足了勁兒朝三太太SOS,對方沒反應,他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嘴巴里說的話,連忙又擺手,“不不不,我有事,我還有事……”
大太太眉頭一皺。
三老爺看了看左邊的漂亮女人,再看看右邊兩娃,咽了口唾沫星子,后槽牙一咬,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介紹起來:“大嫂,這是惜柔,我的……”
“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從大門方向飛奔過來一個婆子,扯著嗓門一路喊,“姑太太的馬車到西街口了……”
大太太表情一整,對大少爺說:“譽哥兒,你姑母快進府了,你和澤哥兒去外頭候著,讓人把轎子備好了,開了正門,讓姑太太別從角門進,入了府就把馬車換成轎子?!?
大少爺應了聲,和俞承澤兩個,就要往前頭走。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三老爺卻突然想到了那個被自己拋到了腦后跟的大兒子俞承澤,他雙手背到身后,端起了一副長輩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承澤,你過來。帶你弟弟妹妹去見見老太太,今兒個姑太太回門,原就是一件大喜事,再見到你弟弟妹妹,可謂是雙喜臨門……”
“三叔,對不住了?!倍菏侠洳欢〔逶掃M來,神色淡然,說起話來更是不咸不淡,“今兒個風大,三弟妹被吹著了,頭正昏著呢。眼瞅著姑太太的車子進來進來了,我想著讓澤哥兒把他娘攙回去,好過待會兒讓姑太太看見了,怪我們招呼不周?!?
“正是這個理兒?!贝筇静幌朐谶@件事上多費口舌,見三老爺這般不依不饒,她心里也有些不舒坦了。姑太太探親這趟全是她一個人在忙前忙后,眼看著就要把人接到了,三老爺卻帶著外室和外室生的兒女,不早不晚趕了回來,這不存心打她臉嗎?她對俞承澤道:“澤哥兒,你先把你娘攙回去。”
三太太身邊的丫鬟菊霜早喊了幾個力氣大的婆子抬著軟轎守在邊上了,一聽得大太太叫她家二少爺,連忙沖了過去,把人抬了進去。
俞承澤頗為感激兩位伯母甘做惡人,給了他一個脫身之計,再加上擔心母親,這會兒自然賣力表現,朝三老爺道:“爹,娘可能是被四妹妹過了病氣,又吹了冷風,兒子先把她帶回去請個大夫看看?!?
不待三老爺接話,轉過身就指揮人把三太太抬走了。
三老爺站在原地,想罵兒子,又沒個站得住腳的理兒,一時尷尬到了極點,恨不得找個地縫兒把自己塞進去。
大太太瞅了瞅他,把守在一邊的俞承譽叫了回來,另打發身邊得力婆子去正門那里把事情料理妥當,估摸著從西街口到俞府前門的距離,所要耗費的時間,心里膩味,又不能讓老三外室杵在這里跟姑太太撞個正臉,只好耐著性子勸了:“三叔,你看這會子,也不是說話的好時候。你把惜……惜柔姨娘和孩子都帶回來了,橫豎姑太太也不來了就走,總要住上些日子,老太太定是高興的,到時候再從長計議吧?!币馑际?,在這里跟我們死磕也沒用,倒不如找個好日子,趁著老太太高興,把事給辦了,反正你都生米煮成熟飯了,老太太總不能把人給掃地出門。
三老爺的豆腐腦總算開竅了一回,得了大太太的點撥,忙不迭地道謝:“大嫂說的是?!?
接著,趕緊讓車夫把車子弄走,自己帶著外室和野生兒女往西側角門走了。
杏娘眨了眨眼睛,想到方才大太太讓大少爺把大門打開,改讓姑太太坐轎子的情形,心里暗暗感慨這位大伯母料事如神。
那幾個人才走沒影,三頂朱紅色的精致小轎子晃晃悠悠,被幾個婆子抬了進來。過了一會兒,后頭跟著兩頂青色小轎子也進入了人的視線。
轎子一落地,抬轎的幾個婆子上前打了轎簾。
先出來的是一個和大太太一般年紀的婦人,杏娘一想今日來的人的名單,就知道這是她姑媽了。只見她穿著大紅妝花通袖襖兒,淺藍色緞裙,貂鼠皮襖,腳上蹬一雙一色玄羅高底鞋。濃眉大眼,和老太太長得倒不是很相似,只是一開口,那股爽利勁兒,倒是叫人一聽便知是母女了:“大嫂,二嫂,讓你們久等了。也就幾步路,你們還專門出來接我?!?
大太太領著他們往前走了過去,親熱地拉了她的手,眼睛里淚光閃閃:“說的是什么話,我們是你嫡親嫂子,出來接你也是該的?!?
三房的人已經全部退場了,說嫡親兩個字,實在是礙不著誰了。
二太太用手帕拭了拭眼角,道:“好些年不見,你倒還是這個脾氣?!?
姑太太望著俞府的磚瓦墻門,感慨道:“是有好幾年沒回了,我記得我上次回來還是……”上次回來,還是二哥病逝的時候。只是后半句話還未出口,已然收住,她低下頭,指著杏娘,道:“這便是杏娘了吧?都這么大了,我上次見她那會兒,她才剛學會走路呢。見著她,我才道,歲月不饒人哪。”
二太太眼淚滾滾,噗嗤一聲,笑道:“盡胡說,你們家蕙蘭不就比我們杏娘大了兩個月,偏拿我家女兒說事。”
感慨嬉笑間,余下幾頂轎子里頭的人也出來了。
杏娘回憶著大名單,眼神在那兩個從青布轎子里頭出來的男孩身上頓住了。
只聽人說,姑媽家生了一個表哥,蕙蘭另外有一個庶姐,那這里來的另一個男孩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