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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不是了!”槿霞不服氣地理論,口氣里一副“我怎會如此膚淺”的樣兒,道,“我回房的時候見著秋鴻了……秋鴻你知道不?就是之前侍候六小姐的那個……六小姐落水那次,就是她在跟前……按理說,她雖然摔斷了胳膊,可是六小姐出那樣的事兒,二太太真要計較起來,治她個護(hù)主不利的罪,誰也不能說什么。”
“之前聽說二太太把二房的人攆到莊子上去了,還發(fā)賣了好些人,這個秋鴻難不成……”青菱平靜無波的聲音有了松動,“難不成還留著?”
“豈止是留著!”槿霞略拔高了聲音,接著,又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大不了的秘密似的,嗓門突然矮了下來,“二太太給秋鴻單獨(dú)辟了一間向陽的屋子,撥了個粗使丫頭照顧她,還給請了大夫……用的都是好藥!那些苦汁子費(fèi)了不少銀子,二太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聽說啊,二太太身邊的胡媽媽給帶話了,秋鴻一養(yǎng)好,就給升一等……這在咱府上,這可是頭一例!不是我眼紅她,我爹在庫房那當(dāng)差,求了吳嬤嬤好幾回,才把我安排進(jìn)了老太太那里做三等,要不是來六小姐這里,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做上二等……”
俞府老太太身邊有兩個一等丫鬟,魏氏、穆氏、周氏身邊也是,姨娘身邊的大丫鬟享受的是二等丫鬟的待遇,剩下的各房少爺、小姐,不管嫡庶,身邊都會有兩個一等丫鬟。
如果把俞府比作一個企業(yè),各個崗位競爭上崗,秋鴻的命確實是忒好了點(diǎn)。從多如牛毛的三等丫鬟里脫穎而出,還不靠啥背景,真是一匹十足十的“黑馬”。
青菱“啊”了一聲。
“秋鴻不是家生子,也沒什么根基,竟然這般好命……”槿霞說完,似是意猶未盡,長嘆道,“不過,她也是極不容易的,聽說那日在場的丫鬟婆子里,起初沒一個人肯下水,她拖著傷頭一個就撲騰進(jìn)了水里……池子邊上的水淺,才沒要了她的性命……”
“你這些話,都是打哪聽來的?”青菱畢竟是在老太太跟前混二等的,不像槿霞那么活潑,有啥說啥,“我們才來二房,不好逢人就打聽這些事。”
“青菱姐姐放心,”槿霞保證道,“也就是一會會的gong夫,我就跟照顧秋鴻的那個丫鬟聊了會兒天,曉得了秋鴻的事情。其他的,都是之前在老太太那里時,聽一個屋子的姐妹說的。我有分寸。”
“那就好。”
接下來,是一陣瓷器碰撞的聲音。
“要我說……二房這里……不僅二太太……是個好的……”槿霞口齒不清,含糊著嚷道,“連六小姐也好。說話待人和氣不說,還把小廚房準(zhǔn)備的點(diǎn)心都賞給我們了……”
青菱輕咳兩聲,笑罵道:“這話可就不對了,被人聽見,還以為老太太那里短你吃的了。”
“那不一樣,老太太宅心仁厚……”槿霞“咕咚”一聲咽下嘴里的東西,急急忙忙道,“我說六小姐好,是拿她跟其他小主子比。大小姐撇開不算,二小姐、三小姐,哪個是好相與的?特別是三房的四小姐……聽說……”
這回,聲音低得微不可聞了。
一陣私語之后。
青菱驚叫起來:“這是真的?”
“我騙你做啥?”槿霞道,“昨晚上發(fā)得高燒,迷迷糊糊的,話都說不清了……管事的媽媽回了三太太,三太太沒讓請大夫,只說大過年的,人死在府里太晦氣,打發(fā)了人去喊了她爹媽,要抬出去了……”
“夏草她爹身子不好,一家子全靠她的月錢過活,她要是有個好歹……”
“三房的人說是夏草沖撞了四小姐。”
青菱不贊同,“才進(jìn)府那會兒,我跟她一起在東側(cè)的小園子里掃過地……夏草那人……最重規(guī)矩……”
“誰說不是呢?”槿霞嘆一口氣:“這秋鴻和夏草,哎,同人不同命哪……外頭都笑話六小姐結(jié)巴,不是我說,跟了六小姐,再怎么也比三小姐和四小姐好……不過,說到結(jié)巴,”她頓了頓,換上了另一種神秘兮兮的語氣,“哎,青菱姐姐,六小姐今天說話跟我們說話的時候,我瞅著她咬字挺清楚的啊……害我嚇了一大跳……”
“六小姐本來就不是結(jié)巴。”青菱卻沒有半點(diǎn)驚奇,似乎整件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一樣,反過來教訓(xùn)槿霞,“你也別‘結(jié)巴’來‘結(jié)巴’去,老掛在嘴上,被老太太知道了,仔細(xì)著你的皮!”
槿霞倒吸了一口涼氣:“青菱姐姐你可別嚇我……”
“誰嚇你了!”青菱冷笑一聲,“六小姐身子弱,說話晚,到了兩歲才磕磕巴巴開口。那個時侯二老爺剛?cè)ィЯ怂ダ咸抢镎埌玻〗愫叭撕安磺澹腿氯轮f什么四小姐一歲就會說一大串話,六小姐該不會是個結(jié)巴……老太太當(dāng)場給了她個沒臉。你比我晚來幾年,不曉得,那些日子發(fā)落了好多碎嘴的奴才,都是直接賣出去的……”
“那六小姐她……”
青菱道:“六小姐只是膽兒小,怕見生人。”
孫樹翻了個身,把頭轉(zhuǎn)到了帳子里側(cè)。
幸好這個俞杏娘不是真結(jié)巴,要不然她還真不知道這戲要怎么演下去。
不管怎么樣,她這也算是重新投胎了。雖然沒了爹,好歹挨著了一個媽,一個哥哥,比起前世爹不親娘不愛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孫樹在新世紀(jì)沒混出頭,生在這樣的半架空時代,更不會突然腦子出蛆,人品爆破,做出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來。
古人也不是傻子,看這俞府里大大小小的幾百來口人就知道了,個個都是人精。以前覺得大房伯母算計人一等一,現(xiàn)在看來,三房嬸嬸也不是個簡單的……咳咳,如果說造謠生事也能算作一門本事的話。
作為盜版俞杏娘,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學(xué)會如何蒙混過關(guān),或者說,讓所有人都習(xí)慣她的行事作風(fēng)。幸好這個身子才五歲,性格脾氣還沒完全塑成,沒個模板讓旁人在那里參考比較,她要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把握好了節(jié)奏,循序漸進(jìn)地讓人們對她的言行養(yǎng)成了固定思維。
她的經(jīng)歷雖然古怪,倒不覺得自己是妖怪,就怕被人當(dāng)成妖怪。
孫樹現(xiàn)在最怵的就是古代的迷信,只要一想到自己詭異的“重生之路”,她就頭皮發(fā)麻。她這情況,擱現(xiàn)代都會被隔離研究,更別提這個信奉神明、畏懼鬼怪的年代了。要是被誰看出點(diǎn)名堂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不說別的,光是那些層出不窮的趨妖術(shù)就能把她折騰死。
想到之前看過的電視、書上那些潑狗血、綁起來被火燒的酷刑,孫樹打了個寒戰(zhàn),握緊了拳頭,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她可不能落得這個下場。
從今天開始,她要努力做好俞杏娘,將俞家六小姐這塊招牌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