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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原垂手立在魏氏身后的胡媽媽立刻大喝一聲雙目圓睜,厲聲打斷錢婆子的話:“你這婆子好生可惡,依你的話,倘若我們太太不應下你這請罪的事兒,就是不孝老太太了?巧言令色,居然用老太太和大太太來壓二太太,你膽子倒不小!”
錢婆子低頭:“奴婢不敢。”
“不敢?”魏氏冷哼,怒容滿面,“我看你還有什么是不敢的!你口口聲聲說是來我這里請罪的,有你這般請罪的嗎?不經通傳,想闖就闖,把我這院子當成什么地方了?眼里可還有我這個主子?”
“二太太,奴婢這是奉了大太太的……”
“住口!”魏氏一甩袖子,不愿再聽這惡奴狡辯,轉而對胡媽媽道,“我與大嫂最是親厚,大嫂為人我清楚,斷不會縱容這起子刁奴欺如此行事。你傳我的話下去,將她們各打三十板子,好好治治她們,免得壞了大嫂的名兒。”
胡媽媽應了,錢媽媽領著兩個婆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拼命磕頭求饒。
俞承晟隨了孫樹湊在窗口瞧了一會子西洋鏡,見自家娘親打發人把那幾個惡婆子拖下去了,心中暗暗叫好,還不等他得意片刻,卻見他娘親領了胡媽媽往他們這邊過來了。
他駭出了一身汗,忘了自己是站在杌子上,一腳踩空,跌到了地上。
孫樹聽到響動,忙放開扒住的窗欞,跳下去查看俞承晟有沒有磕著。
地上毯子撲得厚實,俞承晟并未摔疼,不等爬起來,他便仰起了脖子,指著窗戶朝孫樹大叫起來:“杏娘,窗子……要是被娘瞧見……”
“要是被我瞧見了會怎的?”
還不等俞承晟向孫樹交代完,話已經被人給截了。
門口站的不是旁人,正是魏氏。
魏氏順著兒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雕花木窗欞下擺了一略高的圓墩子和一矮杌子,白色的窗紙被捅了兩個窟窿,風正嘶嘶地往里灌。
她閉上眼睛:“晟哥兒,去你爹的書房跪下。”
錢婆子幾人被拖下去,一頓死打,那廂早有人回了大房去了。
大太太跟前得力的大丫鬟燕月賞了幾個錢給報信的婆子,那婆子諂笑著謝了恩,歡喜地走了。燕月立刻轉入了內室。
穿過鏨金鉤懸的茜紅色撒花軟簾,雙耳鏤空麒麟爐鼎上青煙裊裊,小丫頭正用小銅火箸兒撥手爐內的灰,夾了幾塊銀霜炭放進去,大太太穆氏身穿大紅綢錦妝花襖,袖口領口圍了一圈灰鼠絨毛,底下是桃紅洋縐裙,歪在一個鎖子錦靠背上,闔目淺眠,除了炭燒時的嗶啵聲,里頭一片靜謐。
燕月上前湊近穆氏的耳根,輕聲耳語幾句。
穆氏瞇了一條縫去瞅燕月:“如此說來,錢婆子她們確實在二房那里吃了板子了?”
燕月直起身子,道:“每人各吃了三十板子,那錢婆子嗓門大,還沒開打,就喊得都知道了。”
穆氏點頭:“那就最好不過了。”
“太太……”燕月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事?”穆氏瞧不上她吞吞吐吐的樣子。
“春桃……被二房送回來了……”燕月小心地觀察著穆氏的神色,“太太您看這……”穆氏眉頭一皺,她立即噤聲。
“這賤婢好大膽子,我將定琴托于她,她倒好,攛掇著定琴去生事,”穆氏冷笑,“攆出去便宜她了,把她領到浣衣房去,挑最累的活兒給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