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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郁學兵啥關系?”
“我叫郁夏,是他侄女。”
說到郁學兵那個有出息的侄女,廠里沒人不知道,老大爺本來就看她面善,這會兒更是來勁兒了,招呼他倆把東西放下,仔細看了兩眼:“你就是郁學兵那個在京市上大學的侄女?你放假回來了?咋沒聽他說呢?對了……這小伙子又是誰啊?”
喬越終于能插句嘴:“我是夏夏她對象。”
老大爺那個有勁兒啊,他趕緊把人安頓在保安室,讓人坐下歇口氣,跟著就進了廠子里頭,他往工作間一探頭:“郁學兵!郁學兵在不?”
郁小叔還在琢磨待會兒去食堂是吃素還是破費點吃口肉,就聽見看門大爺喊他。
他連忙丟下手里的活,站起來應說:“在呢?誰來找我了?是不是我大哥?”
老大爺笑得活似菊花開了,還催促說:“趕緊的,你快去看看吧!來的不是你大哥,是你在京市上大學那個侄女!她提著大包小包帶對象回家來了!”
“……”郁學兵結結實實懵了一會兒,半天才問,“啥?您說誰來找我?”
“你侄女,郁夏!”
原來沒聽錯啊,剛才好像是聽到看門大爺說夏夏回來了,帶著大包小包和男朋友回來了……郁學兵哪還有心思做工,他跟著就去找主任,想說請假的事,既然夏夏回來了,那他做小叔的不得跟著一塊兒回家去?
剛才那話人人都聽見了,郁學兵還沒開口呢,主任已經猜到他要說啥:“要請假啊?去吧,請一天兩天都行,回來了告訴我一聲。”
這段時間廠子不咋的忙,請假的一般都能批,反正多上多掙錢,少上少算錢,誰也不虧。
郁學兵同主任道了謝,跟著就往保安室趕,他都有一年沒見著夏夏,還有夏夏處對象的事……先前回家咋沒聽說呢?
坐不住的還不只是郁學兵,他那些工友借口說坐久了腰酸背疼脖子僵,都舉手打報告請求休息幾分鐘。他們就是想跟上去看熱鬧,主任想著把人拘著心思也飛了,都好奇看就看吧,就暫停了作業,允許休息十分鐘。
就有膽子大的邊活動脖子邊反手捶背邊往外走,膽子小的吊在后頭探了個頭。真正看到郁夏,廠子里這些工人真是眼前一亮。要說吧郁學兵吹他侄女都是家常便飯了,閑嘮嗑的時候就說“夏夏她生來就不一樣,長得白凈,模樣周正,一看就聰明”,還說什么“學校老師講那些知識,別家孩兒你提著耳朵灌都灌不進去,夏夏一聽就明白”,錄取通知書下來那段時間就不說了,后來人去京市上學去了,隔段時間寄封信回家,只要家里收到信,他回來又能說幾句“夏夏她是專業第一名,拿一等獎學金的,學校還推薦她入黨”、“除了出門帶了點錢,家里沒管過她,她有補助有獎金還在京市找了工作,人家大醫院搶著要她”……
郁學兵比兩個兄弟小不少,老太太三十七八才懷上他,要說他也就比郁春大個幾歲,因為做了工人,平常歸家的時間不多,老太太哪怕心里為他終身大事著急,也催不過來。
就這種二十幾歲的光棍,對象還沒處,讓他掛在嘴邊翻來覆去說的也就是這個有出息的侄女。因為吹的次數太多,他那些工友誰都知道郁夏的事跡,沒想到今兒個竟然見著人了!更沒想到人家小姑娘比郁學兵說的還要好得多!
長得是白凈,城里白凈的姑娘不少,這么漂亮的少見!
看她這打扮,也就是白襯衫配牛仔褲搭回力鞋,在城里頭這么穿的不算少,能穿得這么洋氣的少之又少,簡單樸素的幾樣到她身上咋就那么好看呢?
人好看,笑起來更甜,多看兩眼都甜到心里去了。
“郁學兵,這就是你侄女兒啊?”
“哎喲小姑娘真漂亮!”
郁學兵還沒同侄女寒暄兩句,就讓一群厚臉皮給打斷了,他回過頭去轟人,讓那些閑的蛋疼的去去去,回去做工去。人家偏不走,看了看放在保安室那一堆東西,說:“你這都請了假,是準備跟你侄女一塊兒回去?咱們縣里到你家是沒那么遠,你腳程快,走回去也就四十分鐘,你侄女帶著對象提著大包小包跟你走?”
聽到對象這個詞,郁學兵又看了一眼站在夏夏身后的男青年,中分頭,個兒挺高,生得也俊,穿那一身和夏夏很搭調,就是看著不大陽光。聽夏夏介紹說是京市人,叫喬越,郁學兵總感覺他瞧著眼熟,這會兒想起來了,就很像前頭看的露天電影里頭國/民/黨那特/務,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
郁夏沒仔細介紹,郁學兵還不知道人喬越同志是為國家做項目的,是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的工程師。
不過呢,雖然人看著有點像黑白電影里頭那個特/務,郁學兵對他的印象還不壞,小伙子條件應該挺好,看著不像有些人那么傲,還肯大老遠陪夏夏回家,誠意夠夠的。
他沒來得及深想,就被工友打斷了,聽工友那么一說,想想也是:“對了,老張你是不是說過?你認識一個蹬貨三輪的?”
“就解放路那邊,開春不是擺了個水果攤子,賣水果那個就有輛貨三輪,你和他說,給快把錢讓走一趟,一準成!”
郁學兵道了聲謝,他那工友還說,一般沒人坐那個,都寧肯自己費點勁,一塊錢能吃頓飯了。
“我走習慣了是沒啥,夏夏難得回來一趟,讓她陪我走路,我回去不得給罵個臭頭?”
“也是!要是我家考出這么個大學生,我也不讓她走路,不就是一塊錢么!奢侈一回怎么了?”
郁學兵擺擺手,領著郁夏和喬越往解放路去,他心里也緊張,一邊走一邊在褲子上擦手,手心里的汗把大腿那一塊兒都打濕了。走出去十好幾步郁學兵才想起來:“夏夏你找個背陰的地方等我一會兒,我回趟宿舍,你看我出來上工也沒帶錢。”
郁夏哪肯讓他多跑一趟:“叔啊,我有錢!我正想說咱去市場割點肉,晚上燒兩個好菜來吃。”
郁學兵還是拉不下臉,就招呼郁夏過來點兒,小聲說:“這不是你頭一回帶對象回來,我總得給他包個紅包?我這做叔叔的兩手空空還讓你掏錢,像啥話?”
“叔你別忙活了,你這剛從車間出來,咱還能看不出?阿越能和你計較這個?”看他緊張得,郁夏還說了個笑話,“您想想,現在是阿越到咱家來,請我爸我媽允許我和他處對象,該是他表現的時候,您緊張個啥?”
喬越站在三步開外,他都聽見了,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郁學兵正想讓侄女兒小點聲,就看見喬越那傻樣……
“行吧,那我過幾天給他補上!看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去市場,市場那邊去晚了買不上好肉!”
“誒,對了,夏夏你咋還提了這么多東西回來?來給叔,叔幫你拿著。”
郁學兵說完把郁夏手里那兩包不算很重的東西搶了過去,郁夏就看著自己眨眼之間兩手空空,小叔和男朋友則是兩手不空。
索性縣城并不大,拐過一個路口再走幾步就是市場,這個市場以前挺冷清的,也就逢集才能熱鬧一下,逢集的時候,各鄉的農民會背著自家地里出產的東西來換點錢。頭年末政策開放之后,就有了專門做買賣的,才過這么點時間,市場還沒徹底盤活,不過也算初具規模了,現在你全天過來都有人在擺攤,賣肉固定只有一兩家,賣菜的還不少。
郁夏本來擔心夏天難買到新鮮肉,過去一看,攤主應該是新鮮收了一頭豬,肉還挺好。她讓人切了一刀三線肉,又要了半扇排骨,老板稱完一報數,喬越就跟培訓過似的,他把東西換到一只手提著,跟著就去摸錢夾。
郁夏第一時間倒是沒和他搶,趕緊將他換到一只手提著的包袱分過去些,生怕給他壓壞了。
其實早先就想幫著分擔,郁夏幾次要伸手,都看見喬寶寶在逞強,給她各種使眼色,打定主意要讓郁小叔看看他肯干活,有眼力勁兒,靠得住……
看他手都勒紅了,郁夏顧不得幫他繃形象,她這邊幫著提東西,郁小叔一扭頭就看到喬越錢夾里那一疊票子,又給嚇了一跳。
喬越等豬肉鋪老板找補的時候,郁學兵貼近了悄悄問郁夏說:“夏夏你老實告訴我,你對象他做什么的?”
就這音量,喬越已經聽見了,他配合著裝做沒聽見,接著郁夏輕笑一聲,回說:“叔啊,阿越他是計算機工程師,給國家做項目,是吃皇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