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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家里說好自己獨自上京,買了火車票,接著照領(lǐng)導(dǎo)說的拿錄取通知書去換了全國糧票……家里怕她不夠吃,真扛了不少糧食去換。這不是秋收嘛,新糧已經(jīng)分到了,分了不少,家里不缺吃。
郁媽將換來的糧票和大張的錢用薄膜裹一層縫在郁夏出門準(zhǔn)備穿的那件衣裳里頭,縫得死死的,讓她到校之后再拆開。又拿了幾張零錢過來,讓她帶著以防萬一。就不說萬一火車上有個什么情況,到京市不還得坐汽車嗎?火車站又不是挨著學(xué)校建的。
郁夏看她媽忙進忙出,想搭把手,讓她媽轟出去老遠(yuǎn)。
“你都要去京市上學(xué)了,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媽啥也不懂,就只能幫你做這么多,你還不讓。”
讓!讓還不行嗎!
郁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她媽穿針引線。
郁毛毛也學(xué)著靠她旁邊,眼淚汪汪說:“阿姐你還沒走我就已經(jīng)在想你了!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就加把勁好好念書,以后也考到首都來。”
郁毛毛紅著眼眶重重的點頭:“我以后也考京市的學(xué)校,把爸媽也接過去,咱們一家還在一塊兒!……不過那還要好多年,阿姐你到了學(xué)校別忘了給家里寫信。”
“是,等姐姐到了學(xué)校安頓下來就給阿毛寫信,告訴你坐火車是什么感覺,咱們祖國的首都又是什么樣子。”
“……”
聽他們姐弟說著話,郁媽又想抹眼淚,她前半輩子命苦,好在苦盡甘來了。
郁夏有注意到她媽的小動作,沒說破,也沒去安慰什么,看得出來她這是在高興呢。
安撫了郁毛毛,哄好了郁媽,后來兩天郁夏著重去大伯家陪伴奶奶,日子在不舍之中頭也不回的過去,很快就到了發(fā)車那天。郁夏拒絕了她媽手上的毛毯和開水瓶,只裝了一包行李,里頭主要是帶去學(xué)校的換洗衣物,還有一支鋼筆一個本子并一本書,當(dāng)然也沒忘記錄取通知以及帶上京的檔案資料。
她另外還在手上提了個布口袋,里頭裝了個鋁制水壺、有十個煮雞蛋外加二十來個白饅頭、還帶了一瓶切碎用尖椒炒過的咸菜。
這是小叔建議的,說在火車上簡單對付一下,水呢盡量少喝兩口,北上路途遙遠(yuǎn),火車要開好多天,車廂里又?jǐn)D,跑廁所不方便。
郁夏離開生產(chǎn)隊的那天,陽光十分燦爛,像是抬頭就能看到她錦繡輝煌的前程。這天全生產(chǎn)隊都來送了,臨走前隊長還在感謝她,誰也沒想到她能在短短一個假期里整理出那么厚一疊的復(fù)習(xí)資料。哪怕學(xué)問不夠看不太懂,也能讀出她的用心。
除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老郁家那幾只下蛋母雞也難過了兩天。
郁夏帶著全家的期許乘上北上的火車,她運氣不錯,鄰座同樣是北上讀書的大學(xué)新生,她們的座位還在靠車廂盡頭的地方,要擠出去上廁所相對容易。
這趟旅程真的很漫長,長到對座的同志把腿都坐腫了,長到挨著幾個將能聊的天聊了個遍。
還有在報紙上看過省狀元的,一早就覺得郁夏眼熟,反復(fù)瞅了好幾眼,終于想起前陣子刊登在各大報紙頭版的黑白照片。
“那個扎馬尾辮的女同學(xué),你是不是我們省那個高考狀元郁夏?你是郁夏!”
因為太興奮,對方音調(diào)拔得很高,而高考狀元這個關(guān)鍵詞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整節(jié)車廂的齊刷刷看了過來。
“騙人的吧?這女娃娃是我們省的狀元?”
“咋的?你瞧不起婦女?毛/主/席說過咱婦女能頂半邊天!”
“這種時候就別吵了!誰給說說那真是高考狀元?”
還真有不少人看過那張報紙,甚至有人反復(fù)看多好幾遍,那會兒感慨說考第一名的女同志長得好看,長成這樣還比誰都能讀書,她可真是得天獨厚。
現(xiàn)在,本省的狀元就坐在他們面前,還別說,比報紙上那張黑白照片更好看!咋看都不像農(nóng)村姑娘!
“我的個乖乖!還真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舅舅只是個小角色,給夏夏造成不了任何麻煩。一來智商碾壓,二來夏夏以后是在京市落戶的,他舅還有那能耐北上幾千里路來打秋風(fēng)?出門之前不得想想萬一靠不上呢?
郁春這一章躲開了,后面恐怕躲不開。
她老舅靠不上郁夏,不得就近找她?
咱們生活中也有這種極品親戚,你要說他也干不出什么大事,就是像蒼蠅一樣煩人。
☆、八零年,有點甜
郁夏差點沒承受住他們的熱情,再一次回答了走道那頭身著深藍(lán)色工裝三十歲上下男同志的問話之后,她從包里取出那本帶來解悶的名著小說,耐著性子看了起來。
翻了得有七八頁,鄰座的女同學(xué)拿胳膊肘撞了撞她:“你是一個人上首都?家里沒送?”
郁夏順手將筆夾在書里,把書合攏擱在大腿上,這才側(cè)過頭應(yīng)她:“火車票貴,我家里貧困,送不起。”
別說主動搭話那人,就連對面幾個都挺意外。在他們看來,郁夏就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這歲數(shù)的女同志最要臉面,換個人怎么也該會說爸媽事忙走不開,像她這么坦誠倒是不多見。
也因為她太坦誠,問話的反倒不好意思,那女同學(xué)撓了撓頭,說:“我就是想說咱都是一個人上京,不如輪流睡覺,隨時有一個醒著也方便看行李。出門前我媽說火車上挺亂的,不仔細(xì)點容易丟東西。”
郁夏點頭:“我還精神,要不你先睡?”
上大學(xué)啊,多大的事!對方從出發(fā)前一晚就興奮,興奮到這會兒早撐不住了,聽郁夏答應(yīng)了她就露了個笑臉,指了指座位底下那一包,又指了指上頭貨架:“這兩個都是我的,麻煩你盯著點,等我睡醒了也幫你看包。”
郁夏回她一個笑臉,準(zhǔn)備打開書頁接著往后翻,又聽她說:“我叫戴玉蘭,是雙橋縣城的,去京市上師范大學(xué)。”
“你好,我叫郁夏,錄的京市醫(yī)學(xué)院。”
交換了名字就算認(rèn)識了,戴玉蘭仰頭靠著椅背睡過去,看她睡著了,郁夏翻書的動作都放輕許多,她一邊讀著做消遣的小說,一邊在心里感慨這姑娘性子真是太直了點。郁夏當(dāng)著大家伙兒的面說家里貧困就是免得賊惦記,明著告訴你我窮,只帶了一包舊衣裳,費老大勁偷到手了也不值什么。邊上這姑娘就不同,她這樣千防萬防反而引人注意,偷兒就愛找這種人下手。
不過既然答應(yīng)下來,戴玉蘭睡過去這幾小時里,郁夏將她的包看的好好的,別看她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低頭看書,只要有人往那邊貨架伸手,她總能第一時間注意到,中間就有一個鬼鬼祟祟的,沒來得及干啥就發(fā)現(xiàn)郁夏笑瞇瞇看過來,做賊嘛總歸還是心虛,他又故作鎮(zhèn)定把手縮回去了。
旁邊戴玉蘭睡醒之后第一時間抬頭去看貨架,又低頭瞧了瞧椅子底下,看行李都在才松了口氣。
她接著就去洗了把臉,又上了個廁所,回來換郁夏去上廁所,等郁夏從廁所回來,還特別提醒戴玉蘭:“我有點困了,待會兒就麻煩你看著,火車行駛過程中問題不大,停站的時候上下人多,你多注意一點。”至于先前疑似差點遭賊她倒是沒明說,本來也就是看著像,對方又沒下手。
她倆交換睡了幾次,都沒出事,眼看再有半天就要到終點站,戴玉蘭已經(jīng)坐不住了,她恨不得同自己的夢想一起從車窗里飛出去。郁夏想著到校以后還有的忙,趕著睡了一波,就這一波,出了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