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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名,是這個世界鄉下一種特有的現象。
這里的人每個人從出生起,就有一個名碟。這是一個不知道什么金屬材質的小牌子,只有拇指大小。平日里可以帶在身上,也可以放在家里。不過要是出遠門,這個名碟就必須帶在身上,因為這是一種相當于身份證的憑證。
名碟的小牌子上寫著持有人的姓名,出生年份,外貌特征,以及居住地址。除了這個名碟在持有人的手中有一份,還有一份則存在他落戶的地方。這就是這個世界管理戶籍的手段了。
人小的時候跟長大了之后,外貌大相徑庭。所以名碟上的外貌特征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每過一段時間,必須進行修改。更新名碟上的信息不是無償的,必須支付一定的費用。這對于貧苦人家來說,就是一份額外的支出了,所以很多沒錢的人家,就不愿意更換新名碟。
當然如果這些人堅持不換,也沒有人會逼著他們換。只是這些人千萬不能遇到嚴查名碟的事情。要不然名碟上的描述跟人對不上,名碟不僅會被上繳,人也會被檢查的一方給關押起來。直到持有人的身份被調查清楚了,才會被放出來。
之前像是憨娃那樣跟著商隊不停奔走在各地的職業,就必須注意更新名碟,避免出現這樣那樣的麻煩。
變化大的這個年齡段,一般是在十歲、二十歲這樣的整數年齡更換。成年之后的變化就不大了,可以間隔時間更長,二十年或者是三十年一更換。
陳瀟初次得知這個制度之后,感覺這跟到期更換身份證差不多。只不過這個是自愿,而身份證則是過期必須更換。
像憨娃這樣家里沒有有見識的人,也請不起起名先生的人家很多。往往是出生的時候起一個小名,先上了名碟。一邊等孩子長大,一邊在慢慢起大名。想不出好名字,頂著一個狗娃、臭腚等鄉土味十足的名字過一輩子也有。
想出來了好名字,等十歲、二十歲這樣整數年齡更換名碟的時候,就把上邊的名字給改了。這樣就叫做上大名。
陳瀟這次趕回來,除了想要親眼看看仙門的人什么樣,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改名碟上的名字。
憨娃家同樣也是姓陳,他只要把名碟上的“憨娃”改成“瀟”,就能重新叫回自己的名字。
第6章 她說愿意等
陳瀟和嬸嬸坐了沒一會兒,嬸嬸就出去干家務活了。上大名這么大的事情,她沒辦法給出意見,只能等晚上丈夫回來了再說。
陳瀟的包裹暫時先放在叔嬸的臥房里。他進去看了一眼,倆人的房間一樣簡陋,家具也沒有幾件,基本空蕩蕩的。
不一會兒,憨娃的堂妹二順回來了,見到陳瀟也是一番驚訝。大概是因為變化太大,這姑娘感覺跟不認識一樣,就有些害羞,掀開草簾子躲了進去。陳瀟這才知道掛草簾子的房間是二順的。
又過了一會兒,也許是覺得這么躲羞不好,二順出來了。她上外邊廚房拿了一個碗,端了一碗清茶給陳瀟。二順細聲細氣地說:“今年光景不好,茶是去年的陳茶。憨娃哥,你可別嫌棄。”
陳瀟搖了下頭:“沒事,怎么會嫌棄。”他端起來,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雖然是陳茶,水卻給它增色不少。水質甘甜清冽,也從側面說明,此地的風水確實很好。陳瀟頓時心癢起來,他站起身,對二順說:“我去村子里轉轉。”
陳瀟走出農家院,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到村子里,然后沿著主路來回轉了轉。
這個村子名叫樊村,說是村,卻比起一般的鎮都要富庶。全村有七百戶人家,五千多人口。陳瀟沒有判斷錯,居住在村中的人家大多情況不錯。有經商的人家極其富裕,也有投入縣城、郡城做了文吏的。
村里有自己的小市場,一般日常需要的東西都能夠在這里買到。可以說,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走著走著,陳瀟來到了一個學堂樣式的建筑跟前,隱約聽到郎朗的讀書聲。
這學堂式建筑的確是學校,不過學童卻是以有沒有仙緣為入學條件的。像憨娃和他叔叔家的幾個孩子,都沒有修仙條件,自然也就沒有入學的資格。從這一點來說,這個世界也挺殘酷。一樣都是孩子,沒有修仙的資質,就連接受教育的機會也沒有。
這些孩子進入學堂之后,會學文識字。同時學堂會發一本最普遍的基礎功法,讓學童們跟著練習。等他們學出名堂,就會被村里的大戶人家挑走,進行個別資助。
而其他那些沒有天分,學的不好的,直接就被畢業。各自選擇出路,有去學做生意,也有的跟周武師一樣給人做護衛,再又上進一些的,就到城市里走門路謀一個小小的官職。
這次想來那仙門要招收的人都會從學堂當中選拔。
想到這里陳瀟若有所思,憨娃叔叔一家并沒有有修仙資質的人。還這么火急火燎的叫他回來,一定另有原因。
大致轉了一圈,滿足了的陳瀟施施然地走回了陳家的農家院。路上有不少人覺得他生得好,不由多看了兩眼。等陳瀟回到陳家的泥巴墻院子,他叔叔陳長根已經回來了。
叔侄兩個見了,互相問候,陳長根雖然也驚訝陳瀟的變化,不過他的心里有事,很快略過此節。
“憨娃子,這回喊你回來,是為著二順。”陳長根憂愁的皺著眉毛,“年前二順跟村里一家姓吳的小兒子定了親,這回仙門選徒,恐怕要把他選上。那戶人家就想著,不敢耽誤二順,要不就把親退了。二順不同意,她說愿意等。”
陳瀟也沒想到竟然是因為二順才叫他回來,下午的時候二順在他跟前竟然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可見態度也是堅決。他肅然地問:“叔叔,你想要讓我怎么辦?”
陳長根咬了咬腮幫子,說:“我也是覺得姑娘耽擱不起,真要選走了,誰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二順豈不成了老姑娘,被村里的人笑話。我就想著,這娃從小就聽你的,你勸勸她改改主意。”
陳瀟有些為難,畢竟他不是真的憨娃。很難站在對方家人的角度去思考,也沒有權利去做出傾向性明顯的勸說。再說了,如果他勸說了,將來的事情發展不盡如人意,他是要沾上因果的。
暗中思來想去,隨后陳瀟自嘲地一笑。他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說好聽叫做謹小慎微,難聽點叫做膽小如鼠。他附的是憨娃的身,就算不主動去做什么,身上也是擔著因果的。
就算沾上新的因果又怎么樣,他陳瀟什么時候擔不起該承擔的責任過?于是陳瀟站起來,沖著陳長根說:“叔叔考慮的對,我去勸勸她。”
二順正在院子里喂雞,陳瀟走過去還沒開口,二順就說:“憨娃哥,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不用勸我。”
她語氣堅定,態度也堅決。對這種做了決定,死不悔改的類型,陳瀟也不愿意花費力氣。可是不說又不行:“你既然知道我要說什么,就應該明白你爹為你擔了多少心。他年長,見識的多,說的情況不能不考慮。”
二順扭過臉來,柔順的烏黑發絲垂落,她把落發抿到耳朵后邊,輕輕一笑:“我知道。爹娘都跟我說過,怕他不回來,耽擱了我的青春。”
陳瀟嚴肅地問:“你既然都知道,為什么還不改主意?”
二順看著陳瀟,認真地說:“且不說學堂的學童那么多,跟他優秀的也有幾個。選得到選不到,還不一定。這會兒就說退親,萬一最后他沒走,兩家更要難堪。就是選上了,將來他真要不回來,也是他吳家對不起我家。吳家的家況不錯,未免面上難看,也不敢對咱們家不好。有吳家幫襯,三栓跟四寶能早點立起來,這樣爹娘也能早點享福。”
陳瀟以為她是兒女情長,想不到她竟然會這么說,不由得呆住了,一時間心里五味雜陳。她這等于是拿自己的終身去賭,賭成了她就是高嫁,將來有享不盡的福。就是不幸輸了,也為娘家換來助力,幫扶了弟弟,照顧了父母。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二順就是其中的翹楚。一定是因為她上邊的哥哥早逝,弟弟年幼,堂哥隔著一層離著又遠不敢指望,作為最年長的孩子,她這才想了這許多。按照陳瀟以前的想法,這樣用自己終身來算計的心機他是肯定不喜歡的,可是這樣為父母家人打算的二順,卻讓他沒辦法生出一絲討厭。
二順見他怔住,抿著唇瓣一樂,臉頰邊擠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她原本就遺傳了陳家的基因,彎眉如黛,杏眼桃腮,嘴也長得好似櫻桃般紅潤,是個地地道道的小美人。雖然還沒有長開,卻能看到將來如斯美麗的前景。
就聽她說:“吳家的也不過是他父母的意見。誰知道是不是見有了攀高枝的機會,想要提前搬掉障礙。他自己是絕對沒有這個意思的,跟我保證過,一定會不耽擱的回來。”說到這里,二順不好意思極了,低著腦袋,耳朵跟脖子都紅了。
這小兒女的模樣才正常嘛。陳瀟內心吐槽,剛才理智冷靜拿自己做籌碼的畫風差點讓他驚到。就說這么大的女孩不該有對自己那么狠的心腸,沒有感情支撐,她沒有勇氣去冒險。
不過,二順的聰明到底讓陳瀟心生贊嘆。這樣優秀的女孩,盡管她的想法有些稚嫩和不成熟,卻也不能直接說她不對。陳瀟沒辦法讓二順改主意,也只好希望她能有個幸福的未來。
聽到陳瀟也沒辦法,陳長根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背景下,晚飯吃的很沉悶。枉費嬸嬸還專門殺了一只下蛋的母雞做了,給陳瀟接風洗塵。飯桌上,只有三栓跟四寶兩個全然不知,專注的朝肉食進攻。陳瀟和其他人只象征的沾了沾筷子,誰也沒有心思好好吃飯。
晚上,陳瀟被分到三栓跟四寶的房間里睡覺。這倆男孩一起睡在左廂房,屋里雖然不點炭盆,卻是火炕,倒也沒有陳瀟預想當中那么冷。再抱上湯婆子,一覺踏實地睡到早晨,竟比在郡城睡得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