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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嫦道:“我們現在在鬼集市的中部,這里聚集的魔修最多,許多交易的人都會來此地,也更有希望打探出你想找的人的下落。”
“好,多謝你。”她微微點頭。
小舟靠上了一個破舊的碼頭,有一個傴僂的老魔修替他們拴住了繩索,攙扶他們下來。滕嫦取了一些靈石遞給那老魔修,老魔修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兩位大人放心,這舟老身會為你們看好的。”
鬼集市的溶洞外邊,有一排木橋相連著,這座木橋不知道建了多少年,橋身破破爛爛,有些地方有修補過,有些地方沒有。踩上去可以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響。
木橋的一側靠河,一側靠著那些溶洞,每一個溶洞里住著幾十個人,人與人之間只以一塊黑漆漆的簾布遮掩。
九昭蓉隨便走進一個溶洞,想要向里面的人打聽戒鐘離的下落,那些人卻紛紛拉起了簾布,并不想與她交談。滕嫦在邊上安慰她:“這里的人有些非常懼怕外面來的魔修,因為天魔鬼獄本來就沒有什么規則,吸食修為,抓人煉器,剝皮練丹,這里的人都怕了。”
“滕嫦,”九昭蓉轉過身來,“既然這里沒有什么規則,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想要成為魔修?”
“有些人想要走捷徑變強,有些人自己誤入歧途,而有些人是無法選擇。”滕嫦微笑道,“就像我。我的母親是青樓妓子,我出生時耳邊便縈繞著那些作惡的聲音。我從小耳濡目染,認為女人只有這樣才能生存,到了十四歲,老鴇就開始讓我接客,我一接就接了十年。”
真正的青樓是什么樣的地方?那不是什么達官貴人會光臨的場所,那是只有碼頭上的粗漢,娶不到媳婦兒的老光棍,色饞極餓的農夫才會去的地方。
她每天都要接幾十個這樣的人,有時候會被虐打,有時候會被咒罵。直到有一天,一個非常低級,不過煉氣期的老修士光顧了這個地方,他告訴她,她身有靈根,可以修煉。在那之后,她以身體為代價,每天免費服侍這老修士,服侍完之后悄悄學著引氣入體,悄悄學著如何用蹩腳的方法修煉。
她跌打滾爬著在這樣的生活中度日,到了三十歲才跨入練氣期的大門,之后她便離開了那青樓,想要向其他修仙者一樣找一個普通的門派學更好的修煉方式。
可惜她那時候已經三十多歲,又是五雜靈根,修為低下,身子骨又因為長期與人交合而殘破不堪。
沒有一個門派要她,收她。
“在之后漫長的歲月里,我以這副身子為代價,跟了無數散仙,一步一步爬著,走著,后來便來到了這天魔鬼獄,成為合歡宗一派。”滕嫦講述著她自己的故事,臉上卻十分平靜,仿佛這故事里受難的主人公并不是她,而是別人。
滕嫦要在天魔鬼獄生存,便要攀附更強的人,她選擇北魔堂,之后又想以這副身體爬上林昭的床。被拒絕后,她便想著如何討好他,所以之后在看到九昭蓉時,才會將她帶進林昭的寢殿。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她想怎么樣,而是她能怎么樣。
九昭蓉內心震撼,她原以為天下的魔修大多都是自己選擇的,但事實上更多的,卻是受到環境影響,受到命運調撥,最終走投無路,才來到這個地方。
看見九昭蓉臉上露出同情之色,滕嫦便溫和一笑:“其實我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好,若是真的活在正道修士的那些門派里,指不定我已經死了無數次了,能來到天魔鬼獄,我覺得很好。”
所以對很多人來說,天魔鬼獄的存在反而成就了他們,若是沒有天魔鬼獄,或許更多像滕嫦這樣的魔修,便早已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九昭蓉緩緩握緊了手……戒鐘離身有魔蓮,今后的生生世世便再也無法擺脫魔性,既如此,或許他可以以魔修的身份,攀爬上那眾人都仰望的位置。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九昭蓉便與滕嫦在鬼集市的各個地方打探戒鐘離的下落。有一些膽子大的魔修,會以虛假的消息來欺騙他們,想要得些好處,九昭蓉無法分辨,只能一個一個去核實,如此一來反而更費了時間,又費了功夫。
林昭并沒有騙她,在這偌大的鬼集市,想要找到戒鐘離,確實不是易事。
鬼集市不分日晝,九昭蓉在滕嫦的陪同下不知道尋找了多少天,她開始顯得有些疲憊,之前本身就因本命法器被毀三劍而損傷了心脈,使得身體狀態逐漸下降。
滕嫦建議她先返回北魔堂休息靜養,卻被她拒絕:“鬼集市中有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有是有,但自然比不得北魔堂好。”滕嫦道。
“無事,就在集市里找一處地方休息吧。”九昭蓉不想回北魔堂,也不想看見林昭那張臉。
滕嫦便在鬼集市內找了一間客棧,這客棧是常有外面的魔修進來購買東西而居住的。雖然算不上好,但至少要比其他地方干凈許多。九昭蓉便在這客棧住下,準備休息幾日。
滕嫦的房間在她隔壁,這幾日經常有男子出入那房間,九昭蓉能聽到滕嫦與那些男子嬉鬧的聲音,之后沒過幾天,那些男子走出來后,面色都青黃泛黑,如同一具僵尸。
九昭蓉起初有些困惑,后來想起滕嫦是合歡宗,專門與人交纏吸取他人的修為。
有時候滕嫦吸取了別人修為,調息過后便會為九昭蓉從外面帶些食物進來,鬼集市內靈氣稀薄,并不適合修仙者常住。她見九昭蓉面色古怪,猜測她不太習慣自己的修煉方式,便笑道:“我們合歡宗以這樣的修煉方式,曾經還有一位祖師爺飛升上階呢。其實姑娘完全可以入我們合歡宗來,以堂主對你的喜愛,你能從他身上得到不少修為。”
第112章 魔修長老
九昭蓉嘴角抽了抽, 對滕嫦的修煉方法十分抗拒, 但她并不想壞她心情:“合歡宗我怕是入不了, 我修煉的是無情道。”
其實九昭蓉并不全算是修煉無情道,無情道只是一種她的選擇, 她的體質特殊,是水靈根純陰體質,在修仙界內就是絕佳的鼎爐,若與人雙修, 對方就可以將她的修為和靈力大幅度轉化到自己身上, 她反而會大跌境界。
滕嫦有些驚訝, 看九昭蓉的眼神也變得很怪異:“那真是可惜了……”
無情道?修煉無情道的人她也見過一些, 卻與九昭蓉并不一樣。她所見的那些修煉無情道的人, 臉上和眼中看不到任何情感, 仿佛拋棄了自己的內心,完全沒有喜怒哀樂之情。而九昭蓉卻容易被情緒影響, 有時候做事似乎也很沖動。
但是……滕嫦微微皺了眉頭,她有時候又確實鐵石心腸,很難被什么東西打動, 明明偶爾會流露出同情之色, 但那神色卻與做事截然相反, 殺人時也絲毫不眨眼睛。
不過修無情道也未必真的要摒棄自己的所有情感, 天道無情, 大道有情, 人若無情, 便是入魔……
鬼集市這幾日不知為何忽然變得有些異常,空氣更為潮濕,地下河的水水位也上漲得有些奇怪。有些溶洞本身比較接近水面,而因為水位上漲,這些溶洞內竟然有一半都被淹沒了。九昭蓉與滕嫦休息調整后繼續在鬼集市里尋找戒鐘離的下落,有時會看到一些魔修正從一個被淹沒的溶洞里搬出來。
這幾日她們的調查略有收獲,有人看到一個與九昭蓉描述比較相似的人被人帶進了鬼集市。但這些線索就跟之前林昭所調查的一樣,基本上有頭無尾,這些提供線索的人都只是見到,見過,卻不知道那人被帶去了哪兒。
但根據這些人口中所說,戒鐘離似乎是被一個白須老者給帶進來的,那老者弓著背,手中拄著一根骷髏拐杖,看不出修為,眼睛好像是瞎的,卻能準備的判斷出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
“骷髏拐杖……”滕嫦心中忽然閃過一個身影,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人的身份,可能是百年前天魔鬼獄的魔修長老——荀英。
荀英的年齡甚至比魔尊還要長,但他的修為卻只有金丹期,聽說他到了快要坐化的時間,便會用一種蠱蟲,將魂魄寄居在新的軀殼里,當這蠱蟲在新的軀殼孵化后,他的魂魄便占據了這一副新的軀體。這種方法要比奪舍簡單很多,但極少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操作的。
千年前魔尊被封印后,荀英掌管了整個天魔鬼獄,后來他被查出就是他叛通正道修士,引了百位大乘期修士封印魔尊于昆墟血冢。天魔鬼獄的魔修便群起而攻之,刺瞎了他的眼睛,又燒傷了他的肉身,他被逼無奈逃進了鬼集市。
后來他到底如何了,誰也不知曉,唯獨他的骷髏拐杖,似乎還伴隨在他的身邊。
難道那荀英抓了面前這女子要找的人,準備做下一個寄居的軀體?滕嫦心中有所考量,她并不打算將此時直接告訴九昭蓉,而是悄悄派了人將九昭蓉所調查得到的訊息送到北魔堂林昭手中。
這段時間林昭也在打探戒鐘離的消息,同時他派去的人也在暗中跟著九昭蓉。當所有線索逐漸聯系到了前任魔修長老荀英身上的時候,林昭便覺得這件事情棘手起來了。
林昭所判斷的與滕嫦完全不同,如果荀英要借助一具軀殼轉化,根本不需要從外面千里迢迢帶人進鬼集市,鬼集市里有那么多擁有靈根又新生沒多久的魔修孩子,他完全可以朝他們下手。但他卻偏偏千挑萬選將戒鐘離帶入天魔鬼獄,又帶進了鬼集市……
而且根據之前九昭蓉本命法器受損來看,這荀英甚至還在幫戒鐘離剔除身上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