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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貞從桌后走出來站到大堂中央神色溫和:“我等皆是讀書人身上自有風(fēng)骨, 為民‘兼濟天下’是吾輩高義所在。”他慢慢環(huán)視大廳里每一個人, 神色淡定無畏:“我等受陛下信重選為朝官,正應(yīng)當(dāng)‘報君臺上黃金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啪、啪、啪’大堂里響起響亮的擊掌聲, 戶部侍郎也從桌后站起來走到周清貞身邊:“探花郎年紀(jì)最少且不懼生死, 何況我等?”
“正是, 不論是為民請命還是報答陛下知遇之恩, 我等都萬死不辭!”別的官員也激昂應(yīng)聲。
周清貞溫和的笑笑:“生作人杰,死為鬼雄,得遇明君生死不懼,是非功過自有后人評論,我等問心而已。”
“說得好,不愧是我大虞開朝最年輕的探花!”一個胡子花白的官員激動地舉手歡呼“生作人杰,死為鬼雄,我等問心而已!”
“生作人杰,死為鬼雄,我等問心而已!”
“生作人杰,死為鬼雄,我等問心而已!”
“生作人杰,死為鬼雄,我等問心而已!”
大堂里一干臣子興奮不已,一起振臂高呼,也許這就是讀書人的風(fēng)骨:生死有什么,他們有自己的使命和氣節(jié)。
周清貞神色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都是溫和如一。這些人里有真正的讀書人,也有想放手一搏的賭前程的,唯有他是被帝王逼迫被姐姐鼓勵。這件事到底有幾成把握,他心里很清楚以前有三成,現(xiàn)在有七成,變高是因為……那能保住性命的三成沒有了,七成是必死之路。
姐姐……姐姐……姐姐……人群亢奮的大堂里周清貞心心念念都是春花。
“周大人,尊夫人讓人送來素服并傳話,樊縣來人報喪說老夫人歿了。”堂外一個衙役大聲稟告,正在激昂不已的眾位大臣安靜下來,神色驚詫的看向周清貞。這個節(jié)骨眼兒,要回去奔喪?
周清貞第一反應(yīng)是他可以回家奔喪,扔下這堆事情,旋即歇了心思天豐帝怎么可能在這個時候放他走。天豐帝確實不可能這個時候放周清貞回鄉(xiāng)奔喪,朝堂上的爭辯還在繼續(xù),眾宗室期盼的昭親王馬上要進入京城,最后的對決就要開始周清貞根本無法脫身,只能被皇帝奪情。
周清貞在一眾同僚的‘節(jié)哀順變中’穿著素服上朝。朝堂之上他終于見到傳說中的昭親王,只見他五十余歲,身形挺拔面目威嚴(yán)一部花白胡子。朝里的王公大臣,戲謔的看向神態(tài)平和靜立在朝班的周清貞:死期到了看你還怎么蹦跶。
昭親王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眼神蔑視的掃向文臣:“誰是周清貞?”
周清貞垂目恭謹(jǐn)走出來揖手:“微臣正四品左僉都御史周清貞。”
昭親王上下打量這個溫文的年輕人,帶著上位者的不屑:“黃口小兒乳臭未干不過做得一手好文章,也敢蠱惑帝王壞圣祖律法!再看你一身素服顯然家中有長輩故去,不回家守孝目無尊長在朝堂信口開河,不忠不孝,陛下就是被你們這些小人蒙蔽。”
周清貞安靜聽完再次揖手準(zhǔn)備回話,卻聽到有人出班陰陽怪氣輕蔑回稟:“王爺有所不知,這位御史大人色迷心竅,和一個丫鬟常年廝守鬼混,為了那丫鬟棄父母祖宗于不顧,離棄訂婚妻子,就為娶一個下九流的娼婦。”
‘娼婦’滿朝文武驚的差點合不攏嘴,忍不住一眼一眼探究的打量周清貞。原來去樊縣為春花平冤大理寺左寺丞,在朝班里氣的咬牙,暗恨自己當(dāng)初不該和那人去喝酒說漏嘴
回稟的那人是禮部一個員外郎,年近五十枯瘦臉山羊胡,他斜著眼白看周清貞:“周大人心知肚明吧,樊縣女牢那就是個暗門窩子,還是廉價的那種,哈哈哈……”你是年輕探花又如何,你比我官高又如何?哈哈哈丟人了吧,山羊胡子笑的十分得意。
周清貞聽著山羊胡子的笑,嘴角勾起神色溫和捏捏手里象牙笏板,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走到山羊胡子面前,忽然舉起笏板照著山羊胡子的臉‘啪啪啪’連抽四五下。不說抽破臉皮,直接把山羊胡子的大牙打落。
……這轉(zhuǎn)折滿朝的男人繼續(xù)驚呆,拿著笏板抽人臉,這是溫和謙虛的周御史?山羊胡子懵了巨疼之后反應(yīng)過來嚎叫著要告御狀。周清貞對著他再次舉起笏板,山羊胡子看著神態(tài)依舊溫和淡定的周清貞,和他手里高高舉起的笏板,滿目驚恐終于知道害怕哆嗦著閉嘴。
“啟稟陛下”周清貞沒事兒人似得彎腰揖手,語氣溫和不急不緩“張大人在朝堂上公然污蔑朝廷命婦,微臣懇請陛下以蔑視朝廷對他革職論罪。另外微臣妻子冰清玉潔,無端遭人污蔑請陛下為微臣夫妻做主。”
天豐帝等待謀劃十年被這一下弄得亂七八糟,山羊胡子不用說,皇帝親封的‘貞’夫人是能隨意污蔑的,皇帝那是調(diào)查過的好嗎?可問題是周清貞發(fā)飆在朝堂揍人,一個御前失儀跑不了……就這罪名被關(guān)進大獄。
天豐帝差點沒氣死,回到梧桐宮揮退宮人就開始?xì)獾膱F團轉(zhuǎn):“豎子、王八蛋,眼里只有他老婆……”好吧,皇上在朝臣面前再怎么威儀睿智,在自己老婆面前也就是一普通漢子。皇后娘娘沒法子只能跟著他團團轉(zhuǎn),幫他換衣裳。
“朕準(zhǔn)備這么久所有對策都想好了,只要他能壓住陣腳,到時候御林軍上朝壓住那些鬧事的宗室,若是皇叔真的以死相逼,朕就以死相陪……”天豐帝這次是下了狠心的,繼任皇子已經(jīng)選好,哪怕大開殺戒史書上落一筆殘害手足之名也要改制,憋了那么大一口氣,結(jié)果就這么……噗嗤……了。
天豐帝沒在金鑾殿跳起,算是有涵養(yǎng),有耐性。
“要不就算了,現(xiàn)在朝廷還養(yǎng)得起先養(yǎng)著。”皇后娘娘溫聲勸說。不然能怎么樣周清貞忽然入獄,現(xiàn)在朝堂上鬧起周清貞人品不端,改制派被死死壓住。
天豐帝恨得不行‘啪’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丁丁當(dāng)當(dāng)響,皇后娘娘驚的眼皮子跳了跳,連忙拉起皇帝的手看:“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小時候五更起三更睡跟著太傅讀書,跟著自己的父親上朝,比大人還累,這些年為了朝政早早鬢生華發(fā)。
陳皇后想起幾年前春花驚訝之下的話‘到底是皇后娘娘比皇上大三歲,還是皇上比皇后娘娘大十歲?’可不是嗎?因為常年為國事操勞,天豐帝眉間兩道深深皺褶,臉色也比別人看著更顯老。
“陛下,還有補救的法子沒?”知道天豐帝為了這一天忍耐籌謀許久,皇后很心疼他。
“哎……”天豐帝長嘆一口氣,坐下“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皇帝神色疲憊,陳皇后移步到他身后為他揉太陽穴,隔很久問了一句:“周卿能保住性命嗎?”
“呵”天豐帝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周清貞靜靜坐在刑部大牢里神態(tài)平和,自己沒做到皇帝要做的事情,還能求他在自己死后殺了姐姐陪自己嗎?恐怕不行,皇上現(xiàn)在恨死自己了……周清貞微微皺眉,那怎么辦怎樣才能讓姐姐陪自己一起,要不傳話給如意?如意恐怕不夠膽子殺人……
“阿貞”春花的聲音在牢房里響起,周清貞微微笑笑,這次聲音和真的很像。
“阿貞,姐姐來看你。”周清貞一動不動的坐著,讓春花有些擔(dān)心“阿貞,你怎么了?”
周清貞慢慢轉(zhuǎn)頭,看到木欄外挎著大包袱的春花,他的心忽然跳起來暖起來:“姐姐。”小兩口隔著木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千言萬語哽在心頭,春花最后開口:“你這里比天字六號大。”
“嗯”
只是里邊和外邊的人換了,這小兩口也算是命運多舛。
“快到冬天姐姐怕你冷,給你帶來厚實的被褥。”春花把被褥解開從欄桿中間塞進去“還給你帶了棉衣棉袍,別怕姐姐會常來看你。”
“嗯”周清貞聽話的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好放到炕鋪上,然后過來在拉住春花的手,癡癡的看著她。
以前為什么不能發(fā)現(xiàn)阿貞不對勁,讓他一個人在心里煎熬?看著目光溫柔癡情的周清貞,春花心里難過眼眶發(fā)紅。
“姐姐,怎么了有人欺負(fù)你?”
這時候還想著自己,春花眼淚溢滿眼眶,她緊緊抓住周清貞的雙手:“傻瓜,明明那么聰明,為什么老做傻事?”
“我沒法聽別人侮辱你,我……”
春花看著周清貞慢慢搖頭,不是為這個,她眼里的淚水滑下臉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