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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某果真當(dāng)周府是賤地，當(dāng)年就不會把妹妹嫁過來。倒是子淳可還記得我這舅兄？清貞中了院試案首，竟然沒有報喜？如果不是白某接到官報，恐怕自己的外甥將來中舉都不知道。”

這些年兩家?guī)缀鯏嗔藖硗簿头昴赀^節(jié)派管事送些節(jié)禮了事兒，周清貞連中三元，周府當(dāng)真忘了送喜報，這是他們理虧。

周懷嬰答不上來索性含混過去：“家母正在內(nèi)廳等候，舅兄請。”

白舉人眉目淡淡的掃了一眼周懷嬰，若不是當(dāng)年老太爺，他怎么可能把妹妹嫁給這種一無是處的二世祖。

白敬文習(xí)慣性的忘了當(dāng)年嚇煞人的聘禮。

老夫人坐在正屋，看到白敬文在周懷嬰的陪同下進(jìn)來，在紫煙攙扶下站起來迎接：“清貞考中秀才，原本想挑個吉日給親家舅爺報喜，卻不想舅老爺自己先來了，倒是我們周府失禮。”

一邊笑，一邊伸手示意：“舅爺上座。”

周懷嬰跟在旁邊心里竊喜，還是老娘厲害先給下馬威。

白敬文覺得跟個女人辯口舌難免落下成，因此淡淡的撩袍坐下：“清貞呢，怎么不出來行禮？”

老夫人在紫煙攙扶下慢悠悠落座，臉上笑的矜持客氣：“這幾天府里道賀人多，清貞多喝了幾杯這會正睡著，想必晚上就可以來給舅爺見禮。”

“才剛束發(fā)竟然飲酒作樂，胡鬧。也罷，前幾年清貞求白某指導(dǎo)課業(yè)，當(dāng)時他年紀(jì)幼小，白某不忍心他離家太久，這次一并帶他回省府親自教導(dǎo)。”

白敬文語氣淡淡，周懷嬰面露譏笑：這是看著要出息，來搶人呢。

老夫人心里冷笑，面上和悅：“多謝舅爺關(guān)心，只我們已經(jīng)幫清貞報了東安書院，不麻煩舅爺。”

“東安書院固然好，只是怎比白某做舅舅的上心？”

兩個人言辭機鋒，直到晚飯后周清貞才來見禮。他面目煞白憔悴，頭發(fā)明顯剛洗過的，行走間有幾分輕飄飄的樣子。

白敬文看的十分不滿訓(xùn)斥幾句，又說：“你這樣如何讓人放心單獨求學(xué)，且跟舅父家去，舅父親自教導(dǎo)于你。”

老夫人坐在一邊捏緊拐杖，中午錢氏才害過三孫子，要真跟白敬文走了，將來都是白家的體面……

老夫人換出笑容剛要開口，周清貞垂眼揖手：“多謝舅父掛心，只是家里已有安排，不好再勞煩舅父。”

老夫人心里一松，臉上的笑容真實起來。可她哪里知道周清貞看到舅父，首先想到的是那一年，姐姐挨了十板子，那樣活潑好動的姐姐趴在炕上不能動。

還有他娘，若不是舅父，他娘怎么會郁郁早逝。

最終白敬文沒能說服周清貞跟他家去，只說好周府宴客結(jié)束一起回省府。

過了兩日樊縣典史攜夫人來喝喜酒，大老爺、二老爺在前廳作陪，白敬文也勉為其難相陪在一側(cè)。典史鄭夫人則在內(nèi)院和錢氏說話。

兩人言笑晏晏說些衣裳首飾，氣氛倒也和樂，只是正說話間，院外來了一個粗綢衣裙的黃臉婆子，臉皮瘦成一褶一褶。

進(jìn)來后一雙眼睛老鼠似的滴溜溜亂打量：“給兩位夫人請安。”說完跪下磕頭。

錢氏對鄭夫人抱歉的笑笑：“不怕夫人笑話，我那兒子初生時聰慧可愛，誰知越長越不濟(jì)……”

錢氏捏著帕子沾沾眼角：“如今竟然癡兒一般，原只當(dāng)天生愚笨，可如今他嫡親的哥哥連中小三元，我就想著總歸是一個老子，也不該差太遠(yuǎn)。”

錢氏放下帕子做出一副強自堅強的模樣，指了指跪著的瘦皮婆子苦笑：“聽說馬道婆很有些道行，我也是再沒法子，算是病急亂投醫(yī)，看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纏上了。”

馬道婆諂媚的向上笑笑，露出幾顆缺失的黃牙：“夫人放心，但凡真有不干凈的，老婆子定能替夫人分憂。”

不一會那婆子設(shè)香案燒黃表，翻著白眼兒嘴里嘀嘀咕咕，看起有些滲人。忽然她大叫一聲，魂魄離體般摔倒地上。

冬青心里隱隱不安，她被老夫人派過來說是伺候二夫人，其實是看著她別出事端。

錢氏笑著對鄭夫人解釋：“這是魂魄出游，請六丁六甲幫忙查找邪祟。”

冬青終于明白過來，渾身一陣雞皮疙瘩——三少爺！她想要找借口出去，卻被錢氏指示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不一會馬道婆清醒過來，從地上爬起來：“二夫人有著落了，貴府五少爺被人使了魘鎮(zhèn)之術(shù)，三魂中胎光被毀……”

“什么！”錢氏一副震驚憤怒的模樣。

胎光源于父，主智慧。

“夫人，那魘鎮(zhèn)之物還在呢。”

“在哪里？現(xiàn)在就帶我去。”錢氏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說道。

鄭夫人全程微笑臉，錢氏相約也不忌諱，跟著一起去看。

冬青被錢氏緊緊約束在身邊，急的嘴角能起泡，最后借著尿遁，在花園里抓到劉嬤嬤，讓她趕緊去請老夫人來。

等老夫人得了信，前廳的典史大人也鄭夫人被通知到，魘鎮(zhèn)之術(shù)有違國法恰是典史份內(nèi)的事情。

等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趕到，小屋里錢氏正鬧得不可開交，她想抓住周清貞哭鬧，只是被春花死死擋住。

“三少爺，就算我這做繼母的管教讓你心生怨恨，可嗣兒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狠心這樣咒他……”

“我的兒呀……可憐你從小癡傻……”錢氏越說越傷心，拉扯著春花哭的要死要活。

春花一把推開錢氏：“夫人真是好笑，莫名其妙領(lǐng)著人來，搜到一個憑空出來的布偶，就賴到少爺身上，你那點惡毒心思真當(dāng)人看不出來？”

錢氏放下帕子挺胸怒視：“我什么惡毒的心思，你倒是說明白！”

“不就是栽贓陷害，嫌三少爺擋了你兒子的路。”

老夫人率先拄著拐杖進(jìn)來呵斥：“閉嘴，胡說什么！”

錢氏像是找到了依靠，捂著帕子哭的凄婉：“我幼蒙庭訓(xùn)，就算愚頑也懂禮義廉恥。你一個丫頭怎么敢紅口白牙，污蔑我錢氏家族的門風(fēng)教養(yǎng)！”

周清貞仿佛一盆雪水從頭澆下，他終于明白錢氏是在拿錢家的名譽，和他的清白做賭，賭老夫人更看重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