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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娘’三個字咬的又慢又重,聽得也趴在炕上的春花咬牙。
周清文一副好奇的樣子,掙脫他娘的手,趴在炕沿上問周清貞:“奶奶說你跟你舅舅一樣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真的?”
然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我覺得奶奶說的不對,喂不熟的怎么能是白眼狼,人家都說喂不熟的狗。”
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話語卻殘忍至極“三哥你是不是喂不熟的狗?”
周清貞趕在春花忍不下去之前淡淡開口:“我渴了,清文一向懂得兄弟情,幫三哥倒杯水來。”
我呸!一個下人都不如的少爺,也配指使我們四少爺,張姨娘鄙夷的扁起鼻翼:“大熱的天,這屋里難聞的不像人呆的地方,全是晦氣我們先走了。”
張姨娘一邊說,一邊又用帕子在鼻前揮了揮,拉起周清文的手往外走,邊交代:“待會回去叫小丫頭燒鍋艾水,好好洗洗祛晦氣。”
“哦”
周清文意興闌珊的應著,今天沒外人他還欺負過癮呢。
屋里只剩下兩個人時,周清貞神色淡漠的開口:“上次落水大伯母說服大伯父,把周清文送到縣里讀書。”
也是這一次讓張姨娘清醒的認識到,大老爺再怎么寵愛她,但只要涉及到大夫人的兩個嫡子,她和她的兒子什么也算不上。大老爺她不敢很,因此把這份失望和恨都轉嫁到周清貞身上。
“到縣里念書名頭再好,再每月多給二兩銀子的月錢,到底也是被家族驅逐了,張姨娘為這事恨我呢。”
春花氣急即便是趴著,也能看到后背一起一伏:“周清文整天挑唆二少爺使壞,大夫人趕走他有什么不對?做盡虧心事,他們不怕……”不怕鬼敲門……
春花平靜下來想想,忽然笑了,然后周清貞就看他的姐姐莫名其妙的忙活,先去他的屋里拿來去年的深藍色夾袍,刺里刺啦撕成一堆布條。
“阿貞,那枚銅錢呢?”
周清貞從枕頭底下摸出來遞給春花,春花笑嘻嘻接了,找了一個嶄新的紅絲繩拴了起來。
“下次再有這樣的,姐再給你。”
“嗯”瞄了一眼紅繩的長短,周清貞趴在胳膊上垂下眼。
晚上春花又說:“阿貞今晚你住自己屋。”
“嗯”周清貞慢慢的爬起來,抱著枕頭慢慢、慢慢的挪回自己屋。他趴在自己的炕上,看著春花把柜子里另一件深褐色的夾袍,還有一件白色褒衣裹到懷里。
看她回頭裹好回頭對自己笑笑交代:“晚上乖乖睡覺。”
“嗯”
周清貞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姐姐有什么不對。
黑漆漆的東屋,春花瞇了一小覺睜開眼,把中午縫成的長布條,一圈一圈緊緊纏到腳上;那枚銅錢含在嘴里;裹上周清貞的夾袍;把白色褒衣塞到懷里。
拉開東屋門再轉身輕輕掩上,摸到院門口悄悄拉開門,在幽幽的‘咯吱’聲中,閃出院子再輕輕拉上院門,循著樹影融入夜色。
當小院門合上的時候,周清貞睜開眼睛摸到外衫披上,一瘸一拐摸出小院靠墻站好。他抬頭看了眼只有一鉤新月的夜空,轉頭看向前方的黑暗。
“姐姐……”萬般思緒讓這個不足九歲的小孩,化作黑夜里的雕塑。
第29章 有鬼
周府里春花第一個想收拾的是錢氏和二老爺, 他們是周清貞一切磨難的來源。可錢氏有身孕,要是嚇出好歹,傷了還沒出世的孩子就糟了。
因此春花沒去二夫人的院子,至于老夫人春花倒沒有那么恨,一個因為種種原因偏心的老太太罷了。春花忍著疼繞過了老夫人的院子,她要去收拾周清文。
周清文和他姨娘的院子, 在大老爺書房后邊的西北,在老夫人院子的西南方。春花一路小心的繞過值夜的婆子,裹著布條的腳發不出一點聲音。
順著院子外的榆樹爬到正屋頂上,貓著腰小心的越過耳房鹿頂,挪到東廂房中間那個屋頂上。漆黑的夜晚呆久了,春花已經能很清晰的辨認, 房前梧桐樹濃密的枝條覆蓋在屋頂上方。
屏住呼吸春花小心翼翼, 趁著勁兒掰斷一根,清脆的‘咔嚓’聲在漆黑寧靜的夜晚驚心動魄,春花聽得小心肝一縮。
她屏住呼氣伏在房頂, 半天依然只有夏蟲‘曲、曲、曲’‘蟈、蟈、蟈’長短高低的鳴叫, 黑夜靜寂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春花伏起身, 把折下來的樹枝葉子都清理下來,拿白色褒衣包的死緊,然后把褒衣綁在樹枝上。小心的走到房檐最邊, 一手抓著伸到房頂的梧桐樹, 一手拿著準備好的樹枝, 再仔細看了看院子里確實沒人。
春花伸出樹枝在周清文的窗戶上‘啪、啪、啪’‘啪、啪、啪’的敲, 這聲音在黑夜里顯得特別突兀。
“誰在外邊?”屋子里響起周清文大丫鬟金豆,睡意朦朧的聲音。
春花停了一下,拿起樹枝拍得越發急促‘啪啪啪’‘啪啪啪’,像是冤鬼在尋仇。
“是誰!”金豆的聲音尖銳起來,屋子里隨后亮起燭火。
春花冷笑一下,揮舞著樹枝繼續敲在亮起燭光的紗窗上。金豆看著窗戶上似人非人的影子,嚇的驚叫:“鬼啊~~~”
這凄厲的一聲讓院里的燭光相繼亮起來,春花靜靜的垂著樹枝一動不動,眼睛緊緊的盯著院子里的動靜。住在西廂房的粗使嬤嬤先提著燈籠出來,然后上房的張姨娘也在翠兒的照顧下,披著外衫出來。
春花覺得差不多了,把嘴里的銅錢吐到地上,直直收起樹枝,于是院子里的人都看見一個白白圓圓的影子,飛向天上不見了。
張姨娘嚇的嗓子都破了,在黑夜里顯得尖利而怪異:“陳嬤嬤,你去少爺窗下好好看看!”
陳嬤嬤提著燈籠,抖抖索索的走到窗前照來照去,忽然覺得腳下踩到一個什么東西,她彎腰撿起來,用燈籠照在眼前看。
“啊~~~~!!!鬼啊,銜口錢!!!還是濕的!!!”老婦人嚇的魂飛魄散,像是抓著毒蛇般甩開那枚銅錢。
她這一害怕不要緊,卻說什么都想插一腳的周清文,躲在金豆后邊從門里探出頭看稀奇,結果看見一張,由燈籠自下向上眏成的鬼臉。
鼻子的陰影覆蓋上半邊整個臉,黑洞洞只有眼珠子和眼白閃閃發亮,一張嘴在燭光下無限擴開,血紅肥厚的舌頭縮成一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周清文嚇住了,瞪直眼睛只會發出‘啊啊啊’的叫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