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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遠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低頭乖巧模樣的周清文,嘆口氣慢條斯理坐下捻起一塊點心。
周清貞中午回到小院,遇到自己笑容燦爛的小丫鬟,獻寶似得捧著還有三塊綠豆糕的白瓷碟,小孩心里一動鼻子抽了抽,唇舌間不由自主分泌出口水。
“這個綠豆糕太好吃了!奴婢特意留給少爺,嘗嘗看也許你喜歡呢。”春花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小孩。
‘太好吃了’清脆的聲音純凈的笑容,讓周清貞心情輕松很多。小孩抿抿唇一臉酷酷的樣子,轉身去窗下洗手:“甜膩膩有什么好吃的,你喜歡吃自己吃,不過出去了可不能跟人說。”
“我又不是傻子”春花捏起一塊放進自己嘴里,幸福的瞇起眼睛:太好吃了,綿甜潤密。
周清貞輕輕甩甩手上的水珠用毛巾擦干凈,回頭看到小丫鬟瞇著眼睛幸福的樣子,抿起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雖然你有些傻,但我會對你好,回報你相護之意。
春花養傷的日子挺舒服,每天只要去廚院拎回吃食,就再沒有別的事情:臟衣服送去漿洗院——三少爺說錢氏剛接手,一定不會折騰自己給人把柄;水缸里有長壽悄悄打滿的水;小院都是周清貞關起門自己打掃的。
四月的日頭是最長的,過了戌正,西邊的太陽還完全沒有落山的樣子。春花坐在窗下的書桌前,周清貞背著手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把昨日教你的背來聽聽。”
春花坐的挺直,胳膊規矩的搭在桌上目視前方,壓下欣喜激動,清越的童音郎朗響起:“人之初,性本善。性將近,□□。”
背完了,春花還積極的解釋了這段話的意思。
周‘老夫子’頷首,一副胸有成竹的淡淡模樣:“默寫來。”
“好嘞”春花一臉躍躍欲試,挽起袖子執起筆。她執筆的架勢還有模有樣,畢竟這個動作被‘周夫子’勒令練了三天。
‘周夫子’說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春花對此十分鄙夷,不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嗎,非得說的文縐縐,叫人聽不明白。
架勢很足,可是一筆下去……春花就來了個底兒掉。
軟軟的筆頭輕輕一抖按在紙上,多了一個黑疙瘩,春花皺眉,肩背繃的像一塊鐵板,抖著手腕放輕力道,然后白紙上多了一個蝌蚪,還是搖著尾巴游得正歡的蝌蚪。
周夫子慘不忍睹的抽抽臉皮轉過身,比二哥還笨。
不過十二個字,春花寫完鼻尖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小汗珠,她呼了一口氣抬起頭放松身體,如蒙大赦般:“好啦!”
‘周夫子’打眼一看,十二個字寫了一張半。周夫子不想評價自己女學生的字,只是伸出食指在快跟紙一樣長的‘善’字旁邊點了點。
“少了一橫”
“那其他的都對嗎?”春花喜滋滋的問。
周夫子一臉淡然從哪些橫七豎八,分不出東西的柴草里挨個認過去,然后抬頭頗無語的看向自己滿心期待的女學生。
春花臉上浮起準備開心雀躍的樣子。
“十二個字,你只對了四個。”周夫子心情復雜。
“啊?”錯那么多,還得用工。
“我三歲的時候用了五天時間,就認全了整本。”你好笨。
春花換一張紙,這些紙都是周清貞在學堂里用過的,拿回來背面還能給自己的小丫鬟用。她鋪好紙輕快的說:“那是因為少爺聰明嘛。”
我不會嫌你笨的,周清貞端來一把高背椅,放在春花旁邊翻出自己的書本:“你先把‘人之初,性本善’學會。”
笨了就學慢些,周清貞是很有耐心的夫子。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初一,身后的傷好的沒留下一絲痕跡,春花又變成身姿靈敏的小丫頭。這天早上周清貞告訴她可以去錢氏院里,找芍藥姑娘領份例。
要領工錢了,雖然春花只干了將近半個月,可還是開心的像一只出籠的小鳥。
錢氏剛得了漿洗院,不想為難周清貞,更何況春花還算是這件事的小功臣。
“這些布匹是給少爺做夏裝用的,這幾塊布是給你做夏裝用的,夫人特意讓我給你挑的,喜歡不?”芍藥略帶些矜持,指著桌上疊起的幾塊花布。
喜歡,太喜歡了,上好的細布蔥黃淺綠撒了些小紅花。女孩子怎么會不喜歡漂亮的衣裙,不過春花耐住心里的雀躍,面色恭謹的福了福:“芍藥姐姐費心了。”
芍藥勾勾嘴角:“你來了十三天,夫人念你干活用心,給你補足了一個月的月錢。”
布料上放著一個紅布小包裹,看形狀應該是銅錢。
“還有這些,是你們院里這個月的香胰子、肥皂團、澡豆。蠟燭就不給你們了,夫人說少爺離得遠照看不上,怕他晚上用功太過壞了身子。”
真是……少爺出息了難道不是夫人得利嗎?春花沒有多說什么。周清貞說了,他們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凡事以忍為上。
這句話的來歷和意思,周清貞給春花講過,春花自己琢磨就是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糟糕。
“那一盒是三少爺這個月的茶葉……”
春花早就看到桌上那堆東西里有一個紙盒子,而且她還知道,少爺們的茶葉份例,不是花茶就是果茶。
不得不說周府的份例還是很齊全的,什么毛巾、針線亂七八糟都有。
春花等芍藥一一說完,有些疑惑的問:“少爺的份例呢?”她聽說周府少爺每月有二兩銀子的月錢。
芍藥扯著帕子捂嘴輕笑,那笑里有些說不出的意味,像是嘲笑小丫頭想的太多:“老爺說少爺還小要什么銀子,沒得拿出去學壞,因此少爺的份例一直都在老爺那處。”
這是什么爹,兒子的零花錢也看得上?春花驚奇張嘴。
春花還在驚訝,廂房的簾子被薔薇掀開:“春花,夫人叫你過去一趟。”
還是上次那間內室,嬌艷的牡丹依舊開的正盛,錢氏一身錦繡斜依在貴妃榻上,笑出幾分和氣的模樣。
“上次為著家里規矩罰你,實在是不得已……”錢氏一邊說,一邊對旁邊伺候的芍藥抬抬手。<script>chapter1();</script>